谢明棠并不在意她的小动作,面色如旧:“下一步,你是不是要搬到她家去?”
“我去她家干什么,我跟着你回家。”顾颜脱口而出,脑子裏都是周安的案子,揣测道:“阿姐,你要不要找个契机与她说一说当年的事情。”
谢明棠冷漠拒绝:“不能,你会害了她。”
周宴是皇帝养大的孩子,一举一动都在皇帝的眼皮下,她做什么,皇帝很快便知道。
当年她在东宫,伺候她的每一人都是皇帝派遣来的。她吃了几口饭,翻了几页书,当晚都会有人禀报给皇帝。
她长大后,一步步隐忍,慢慢换走了近身伺候自己的人。
饶是如此,她的身边依旧还有皇帝的人。周宴并非大智慧的人,她喜欢习武,甚至习武会友,她对这些事情感知力很差。
顾颜悄悄地问:“我们一起查吗?”
“不,是你去查!”谢明棠摇首,掌心的手动了动,有些不安分,她认真道:“你去查,安全。”
皇帝不会盯着十五岁的顾颜,她要做什么,也不会有人在意。
两人步入府内,无人来迎,顾家乱作一团,仆人来回走动,也不见主子出来招待客人。
走到灵堂,听到断断续续的哭声,顾颜的心提了起来,悄悄握紧了谢明棠的手。
谢明棠低头,扫过两人十指相扣的手,她想拂开,握得太紧,有些热。
很快,顾颜主动松开她,一阵冷风吹来,吹得掌心发冷。
谢明棠蹙眉,但没有动,而是将握成拳头,再抬头,有人扑过来,她没多想,将顾颜护在身后。
囊囊上前及时拦住扑来的沈夫人。
沈夫人哭得眼眶发红,丈夫死了、家中降爵,大厦将倾,一夕之间都毁了。
“你个扫把星……”沈夫人只骂了一句便被囊囊捂住嘴,沈家的仆人站在一侧,畏惧二公主威仪而不敢动。
她死死看着眼前的少女,发丝如墨,面上肌肤皎白如白月光,看得沈夫人心中泣血。
紧接着,仆人上来将她拖回去,谢明棠领着顾颜进去上香。
顾颜占据着原主的身子,感念恩德,规规矩矩地给死者上香叩首。
谢明棠纹丝不动,背影如山峦。
姨娘死了、舅父死了……她们都去见母亲了。
上过香后,谢明棠领着顾颜走了。顾家内宾客不多,许是掌舵人死了,下一辈被罚,顾家再也撑不起来,入府巴结的人便少了许多。
就算往日来往的府邸只会送礼过来,自己懒得走动。
临走前,顾兆冲出来,身上的孝衣扯坏了,他死死盯着表姐:“殿下,敢问家父的死可与您有关?”
面对亲人的质问,谢明棠的情绪没有任何起伏,从小到大,她与顾家关系不差。
舅父生辰,她都会备着贺礼过来。年礼节礼更是不会让。
幼时,她甚至视舅父如亲父,将全部希望放在她的身上。
她笑了,慢条斯理地回答:“敢问沈伯爷,元后的死可与顾家有关。”
顾兆脸色大变。
府门口喧闹,来往的人都停下脚步。
顾兆转身走了,跌跌撞撞,左脚踩着右脚,失魂落魄地跑了。
顾家的仆人看着谢明棠如同看着阎罗,纷纷避开。
顾颜看着逃跑的顾兆,心中产生异样,待上车后开口:“阿姐,顾兆那个样子像是知道什么,要不要将人绑来问问?”
“绑?”谢明棠咀嚼这个词,再看向少女的呆样,她干起活来也是很有趣的。
不呆了!
顾颜自顾自开口:“顾兆看似文质彬彬,人模狗样,但我觉得他恪守的规矩只对自己有利。对不对?”
听着她软糯又正经的话,谢明棠眉眼舒展,好脾气地说教两句:“顾家的事情都是要交到他的手中,他是家族的继承人。他遵守的规矩,就是自己的规矩。”
人都是自私的,对自己没有利益的规矩为什么要遵守!
顾颜迟疑,似乎明白了,她好奇:“要绑吗?”
“等丧事结束。”谢明棠算作答应下来。
顾颜凝着眼前的人,轻抿唇角,眼波轻漾,她凑过去,挨着谢明棠坐下来。
谢明棠并没有拒绝她,但也没有开口,清冷冷地阖上眸子,而顾颜将脑袋挨着她的肩膀,停顿片刻,没有被推开后,她的眼眸裏泛出亮光。
她感觉到自己心口的悸动与周身的热血流动,甚至,还有稍稍急促的呼吸。
顾颜十分满意自己的处境,奖励般拍拍手镯,心裏流淌着暖人的春水。
回府后,顾颜便从后面溜走,鬼鬼祟祟跟在她的后面,三人蹲在周家后门口。
眼前的周府便是已逝的大公主府邸,门庭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