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成心说可不是吗。
主子这些年日夜操劳,既要为国事殚精竭虑,又为小姐提心吊胆,逢年还要放那许多血抄血经,不猝死都是好事儿,区区长白发,又算得着什么。
只是这话他只能在心里想想,他跟了主子那么多年,一听主子语气,便知他心情不佳,飞快出声安慰道:“不过一根白发,除了便是。”
可沈鹤知听了他这话,心情却并未好转,只虚地扶着镜面,抚上镜中人如画眉眼,还有他眼下浅淡的乌青。
“我有些过于憔悴了。”沈鹤知说。
白头发能拔除,可憔悴怎么整,李成是真想不着法子,除了多睡会儿,似乎没有别的出路,可见主子方才焦急的语气,显然是不想耽搁时辰。
李成正暗自琢磨着措辞,那头的沈鹤知遽然开口,还是往日清冷的声线,但话中的内容却听得李成心神震荡。
他说:“去找人来给我上妆。”
李成呆愣愣的:“啊?”
今天他受到的惊吓实在是太多,多到他要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
沈鹤知冷声道:“还不快去?”
李成跌跌撞撞地跑出门,不多时,领着两个战战兢兢地的丫鬟回来,她们两人怀里还抱着瓶瓶罐罐的一大堆。
沈鹤知从她们手头略扫一眼,就坐于镜前,一脸淡然地命令道:“给我上妆。”
两个丫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一齐点头,算是互相打气,这才走到了沈鹤知身边,准备大干一场。
沈鹤知轻轻阖了阖眼,任由她们动作。
但两个丫鬟心中想是想得好,等真到了下手的时候,却发现无从下手。
主子这样清丽疏冷的长相,未加妆饰已经动人,若贸然点缀,道行一个不够,反而会画虎不成反类犬。
两个丫鬟一合计,心下就有了权衡,她们只动手将沈鹤知眼底的乌青给淡去了。
沈鹤知虽从未梳妆过,但从前为央央描眉画鬓过不少,两丫鬟这么快交差,他不禁起疑,问道:“好了?”
丫鬟点点头,有些结巴地说:“男子梳妆不同于女子,不必那样麻烦不必的”
沈鹤知料想她们没胆子敷衍他,就“嗯”了声,然后站起,对着李成说:“去看看,小姐到哪儿了?”
他话音刚落,张禀山就领着呵欠连天的沈玲珑过来了,她才睡醒,眼底还蒙着一层水雾,眼睛清亮亮的,跟小鹿似的。
沈玲珑问道:“爹爹要带我去哪儿哇?”
“去公主府。”
提到公主府三个字,沈玲珑的瞌睡虫就一下子被赶跑,整个人葱似的突然支棱,牵着沈鹤知的手,就往外走,催促道:“那我们快点走吧!”
他们坐着马车,很快就到了公主府近旁的街道,但与往日不同,沈鹤知没有到府门口才令马车停下,而是在这条街就下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