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盈儿,盈儿……”
谢临渊便是这样,如疯子一般,哭着笑着,小心地、颤抖地捧着她的脸,呢喃着一些反反复复的疯话。
反复地叫着她名字,那双以往浸满寒霜的桃花眼此刻浸满了眼泪,低垂着潮湿的眼睫看她时,在那晃荡着的水光里,倒是显出了无尽的潋滟爱欲。
很能……蛊惑人心。
苏暮盈垂下了眼。
她顾及着他身上的伤,见他只是又哭又笑的发疯,也没有做什么激进的事,便没有推开他。
他身上这么多伤,应该……很疼吧。
苏暮盈唇齿微张,似乎想要说什么,突然的一怔后,却又合上了双唇。
天的确快亮了,外头透进的晨曦逐渐蔓延到他们身上,显得谢临渊身上的伤是更加触目惊心。
苏暮盈每次瞥到,心便会蓦地往下沉,
他这样的伤,怕是只吊着一口气了。
她垂着眼睫如此想时,外头有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苏姑娘!将军!”
“苏姑娘,将军!”
苏暮盈一下就听出来了,这是青山的声音,她的眼睛一下亮了,抬起眼时,却刚好对上谢临渊那一双微微垂着看她的,潮湿泛泪的眼睛。
那眼尾似乎耷拉着,看上去像极了一条巴巴看着她的,被淋湿的狗。
他似乎有话想对她说,但欲言又止,他只是抬手,动作很轻地擦去她鼻尖上沾染的那滴血,带着一点笑,用嘶哑的声音说:“他们来了,不用怕了。”
他的指尖落在她鼻尖之上,像是一片细雪掠过,微凉,微冷,很快又消失。
苏暮盈眨了眨眼,嗯了一声。
——
青山找到了他们。
青山看到他家主子那副惨状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原地愣住了许久。
身上全是各种酷刑留下的伤痕,依稀可见鞭痕,烫伤,还有被刀刃割下皮肉的伤口,有些地方已经深可见骨。
浑身都是在渗着血的伤痕,甚至还有血顺着他五指往下流。
整个人伤成这样居然还没死。
不过若是再晚半日,他家主子的命就算是大罗神仙都救不了了。
青山和陈翎从来没见过他家将军伤成这副模样,就算是多年征战,也没有这种惨像。
但是,尽管是伤成了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他家将军却还是在笑。
极少能看到的笑。
看着那位苏姑娘,他家将军一下神情激动地,那像是还染着血的眼睛亮的发光,要把人吃掉一样。
一下过后,脸上神情一变,像是顾及着什么,方才激动的神色又消失不见,谨慎又小心地看着面前的苏姑娘。
青山:“……”
陈翎:“……”
他们将军魔怔了。
青山和陈翎愣在原地好一会,面面相觑后才反应过来,如今最要紧的是救他们将军的命!
……
那日晚上,谢临渊带着苏暮盈杀出营帐,因为有人在青山他们接应的方位蹲守,谢临渊便骑马冲进去了那密林深山之中。
密林深山之中地形复杂,又是深夜,谢临渊纵马进了深处,力竭倒下后,苏暮盈又拖着他走了很远,藏匿在山洞之中,后面青山他们又带兵来了此处,因而吴子濯并未搜寻到他们。
谢临渊和苏暮盈回了安州城内,苏暮盈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太过疲累,心神太过紧绷,但谢临渊却是命悬一线。
谢临渊被青山他们带回将军府,谢母看着谢临渊这副模样,差点当场晕过去。
谢念安看到了娘亲,忍着眼泪快步跑到了娘亲怀里,苏暮盈鼻子一酸,把小念安抱起后,在小念安听到吵闹的动静,想要朝谢临渊那里看去时,她蒙住了小念安的眼睛。
谢临渊那副模样,小孩看到怕是要做噩梦。
回到安州之后,许是终于确认苏暮盈已经安全,他强撑的心力一下散了,彻底昏迷了过去。
大夫来了一茬茬,都在处理他身上的伤口,房间里弥漫着冲天的血腥气,一盆盆的血水被端出来,好似血都要流干了。
苏暮盈在安抚了小念安,看着他睡下之后,便去了谢临渊那处。
他房间的里头外头都挤满了人。
谢氏一族的人,还有他的下属将领。
谢临渊如今是反贼,也是支撑着这所有的人。
不仅是谢氏一族,不仅是他的将领士兵,还有安州百姓,还有安州到边关的十城。
他若死了,他若败了,他们会如何呢。
这天下又会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