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桃花眼分明是极好看的,那张脸也是分明是俊美无比,光华冠世,但苏暮盈被他那般看着,就是,就是觉得无比的恐惧……
好似面前看着她的,是一个巨大的怪物,或者,是一只在黑暗里不断喘着气的,伺机而动的野兽。
寻到机会便会将她彻底吃下。
她怕他,她太怕他了,也恨他。
苏暮盈每每被他看着,被那双眼睛看着,便是只想抱着自己缩成一团,然后露出眼睛来恶狠狠地瞪着他,企图吓退他。
但没用。
这次,在他又亲手给她喂饭之后,苏暮盈彻底受不住了,这种诡异的感觉让她头皮发麻。
他到底想做什么?
苏暮盈没吃。
不仅没吃,还一挥手,将饭菜都摔到了地上。
哐当一声响,碎瓷片一地。
她看到他愣了下。
苏暮盈忽然害怕,她不知道他接下来会做什么……
而谢临渊在怔愣过后,将碎瓷片都拾了起来,也将地面打扫干净。
然后,他走到了那盏这间没没有窗户的屋子,唯一亮着的一盏灯前,苏暮盈亲眼看着他拿下琉璃灯罩,然后,她亲眼看到他……单手掐灭了灯芯。
屋内重新又陷入了无尽的,令人窒息的黑暗里。
苏暮盈心骤然下沉,她慌乱地求他:“别灭灯,求你,我怕黑……”
她在黑暗里看不清他的神色,却觉得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定十分残忍。
看到她这么狼狈,被他折磨得这么痛苦,他定会愉悦至极。
定会在笑。
黑暗里的确看不清人的脸,看不清谢临渊脸上的笑,同时苏暮盈也不会看见自他眼尾处滑落而下的一滴泪。
“不,嫂嫂还不够乖。”
“今日不仅没有吃饭,还打翻了饭菜,这是给嫂嫂的惩罚。”
他似乎很是明白,明白她恐惧什么,害怕什么,明白该如何去折磨她。
苏暮盈不说话了,尽管在黑暗里,她也睁大着一双眼继续瞪着他,直到那扇门打开又关上。
黑暗里又只有她一个人了。
她又等了很久,等下一次开门,等惩罚结束,等他点灯。
这次的时间似乎比上次长了些。
苏暮盈只觉得她在黑暗里等了很久,很久,那扇门才又打开,有光亮透进来。
窝在墙角的少女缓缓抬起头,一双无神的眼睛睁开,看向光亮处。
长久地待在黑暗里,突然看到光亮,她的眼睛不可避免地被光刺痛,却仍是舍不得闭上眼睛,一直睁大着。
谢临渊点上房间里的灯,关上门后,朝少女走了过去。
他俯下身,将窝在墙角的她抱起,放回了床榻上,盖上被子掖好被角。
谢临渊垂眼看向苏暮盈,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节蜷起,轻轻地蹭着她脸颊。
被关在这里四天,她的生机在快速地流失。
像一株将将枯萎的花。
可这分明还是春天。
花怎么会凋谢。
苏暮盈双手攥着被沿,还是一直瞪着他。
“苏暮盈,你是不是特别恨我?”在他的手指轻轻蹭着她唇瓣,她猛地一口咬住他手指不放后,谢临渊忽然笑着问了这么一句。
手指被她咬出了血,口齿中一股血腥味蔓延后,苏暮盈松开了嘴巴。
她咽了咽口水,然后蹙起细细的黛眉,用一种特别困惑的眼神看他。
好像在说:我不该恨你吗?
谢临渊,我不该恨你吗?
谢临渊摩挲着指骨这里被少女咬出的血色牙印,然后,抬起手,将带着她牙印的手指含进嘴里舔了舔。
霎那间,肉眼可见的,苏暮盈的眼睛又瞪大了不少。
舔掉手指上的血后,在苏暮盈看不到的地方,谢临渊的手上忽然多出了一个白瓷小瓶。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白瓷小瓶,低声问:“我哥,究竟哪里好?”声音很哑,也很沉。
他终究是当着她的面问出了这句话。
但他同样也知道,面前的少女,不会给他想要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