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苏暮盈知道他没死。
他还活着。
在一滴滴血嘀嗒落下的声音中,她能听到他起伏的喘息声,偶尔一声急遽的粗喘异常突出,像是猛兽濒死的挣扎。
而且,在这浓重的,粘稠的血腥味中,她还能诡异地闻到他身上的那种似有若无的,却又混着冷寒风雪的气息。
她以往每次闻到,甚至于当这气息掠过她皮肤时,她都会害怕得瑟瑟发抖。
但今日她没有。
她站在他一步之遥的地方,抬起头看着面前血肉模糊的谢临渊,没有发抖,没有害怕,没有恐惧,只是很平静地问他:
“谢临渊。”
“你想死还是想活?”
“盈儿。”谢临渊勾着唇,透过模糊的水雾看着她,他眨了眨眼,很轻地笑了声,“这取决于你。”
“你想让我死,还是想让我活,都可以。”
苏暮盈没有回答他这句话。
而就在他说完的下一刻,营帐外忽然传来冲天喊声:
“失火了!失火了”
“粮仓失火了!”
“快救火!!!”
在这混乱的喊叫声中,苏暮盈看着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对他说:
“我要你回安州,继续当你的将军。”
“谢临渊。”
第40章第40章只要她活,那便好。
粮仓失火,军中又多饮酒,等人发现的时候,火势已然扩大到了无法控制之势。
火光冲天,烧的又是粮仓这般重地,顿时乱作一团,都在叫喊着灭火。
苏暮盈用刀割开了绑着谢临渊的粗绳,随即,便是趁乱出了营帐。
那营帐外守着的士兵喝了苏暮盈递过去的酒,全都倒在了地上。
又逢夜晚,光线昏暗,其余没醉的士兵都忙着去灭火,便更是无人防守。
“盈儿,跟在我后面,不用怕。”
谢临渊弯下腰去,捡拾起地上浸满了血的红色发带,将散落的头发都束起后,语气轻松,没事人一般地跟她说了这句话。
苏暮盈不禁蹙了蹙眉。
透过他侧脸垂落的几缕发丝,在昏暗的灯光下,苏暮盈看着他被血染得近乎妖异的脸,看着他这浑身是血的样子,眼里尽是困惑。
她其实很费解,谢临渊这样的人,是不会疼吗。
他都这副模样了,怎么还让她别怕。
他当真以为自己的身体是铜墙铁壁,不会死的么。
他流的血就不是血么?
看着面前的苏暮盈这一副困惑模样,蹙着眉抿着唇,一张脏兮兮的脸都皱到了一起,那双眼睛却明亮得能晃人心神。
再也不是黑暗里那双黯淡的,枯萎的,只有害怕和恐惧眼睛。
谢临渊残破的心脏忽然就剧烈地颤了一下。
他想,为了她眼里透出的这一点光,纵然是让他千刀万剐,他也心甘。
谢临渊抬手,指间在她额间眉心轻点了下,笑得眼里都泛了水雾:“盈儿,我会像我兄长一样护着你,别怕。”
他指尖的血染在了苏暮盈眉心,使得她眉间像是点了鲜红朱砂,映得她明艳灼灼。
他指尖的触感一晃而过,只留下烧灼的温度,很烫。
苏暮盈抬头看他,欲言又止,她启唇,似乎是想说什么,后却又止于唇齿之间,长睫垂了下去。
她预想的是,她放火烧了粮仓后,他和她可以趁乱逃出这军营,青山他们带了人在外面接应。
只要他和她逃出这军营,就好。
外头已经乱成了一团,灭火的灭火,有人以为有敌军攻来,放火烧了粮仓,叫喊奔逃,谁都没有注意到这里。
谢临渊身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其它没有伤及要害的小伤可以不管,但紧要之处还是得先止血。
他身上都染了血,衣袍被刀划破,被鞭子抽破,看过去是破破烂烂的,简直是找不到一块好布。
谢临渊弯下腰,准备撕下一截袍摆来包扎伤口时,苏暮盈见状,没有多想,下意识就把伸了手过去,在他面前晃了晃。
洁净的衣袖落在了他眼底,衣袖下的一截手腕更是如凝霜雪,无暇胜玉。
谢临渊一愣,明白了过来她的意思时,还来不及生出些什么,他盯着她衣袖下若隐若现的那道刀痕,薄薄的眼皮剧烈地跳了下,再抬起,那双桃花眼的眼底便是染了一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