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瞧瞧,在战场上叱咤风云的谢将军,以前是如此轻狂嚣张不可一世,如今怎么就成了一条狗呢。”
话落,又是一记长鞭落下,鲜血飞溅,谢临渊像野兽一般喘息着,满是血痕的胸腔起伏不定,却没有发出任何呻吟痛苦之声。
他此时此刻浑身是血,脸上亦是溅了点点血迹,过白的皮肤映衬着这血红,那双冷厉的眼睛透着血雾看人,便是像极了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修罗。
吴子濯背脊处蓦地攀上冷意。
他脸上的笑再也维持不住了,发了狂一般,又是往谢临渊淋漓的伤口上抽了几鞭,鲜血溅出,瓢泼如雨。
“十城的布防图……交出来!”吴子濯大吼道,脸上的神情已近乎狰狞。
他显然已到绝路,此时此刻,谢临渊自然知道,若是他再激怒他,吴子濯狗急跳墙,定会直接杀了他。
但是,死了也好。
十城的布防图没有泄露,村民没有被屠杀,盈儿也好好的,还有……她和他的孩子也好好的……
她把那小孩养的很好,一点都不像他,这很好……
死他一个谢临渊又何妨。
他早就活够了。
谢临渊长睫上坠着潮湿水意,他眨了眨眼,看不清是汗还是血的东西落下时,他的瞳孔逐渐失焦,眼前忽然闪过了一抹比明月还要遥远的身影。
谢临渊想,若是死了,她能因此而……可怜他一分。
原谅他一分。
那也好。
若是以后,她给他兄长上香的时候,能顺便给他也上一柱……
那也很好。
湿润的水意自他眼尾流出,和鲜红的血混在一起时,谢临渊被缚住的手猛地紧握,手背青筋凸起,血痕裂开。
然后,他舔了舔唇边的血,抬起头看着面前的吴子濯,忽然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就凭你,也想攻下这十城?”
一下被这话刺中,吴子濯的脸上甚至出现了几分羞愧之色。
谢临渊抬了抬下巴,目光冷寒,语气仍旧带着居高临下的轻蔑和不屑。
“吴子濯,我一早便说过,一个只会在朝堂里玩弄权术,搅弄风云的将军,在战场上是打不了胜仗的。”
“我们爬冰卧雪,浴血杀敌的时候,你们在京城里做什么?”
“逛花楼,喝酒,吃肉?哈哈哈哈……你扪心自问,你有资格拿下这十城么?”
谢临渊驻守边关多年,这将军之位,这常胜之名,这将士和百姓的敬仰和拥护,的确都是他拿命一点点打出来的。
而吴子濯对他,不管他承不承认,一直都有着刻骨的嫉妒和不甘。
他每每看到谢临渊风头无俩,坐拥兵马的时候,都想问一句……凭什么?
他也是武将出身,凭什么谢临渊就可以得到这一切……
他不甘心。
于是,他便设计逼谢临渊谋反,让他从人人敬仰的大将军成了个反贼,如此,这将军之位便属于他了。
他以为,谢临渊成了反贼,他成了这大梁的将军,他师出有名,率领这二十万兵马,可以一举消灭他这反贼。
然后,他便会取代他,成为大梁人人敬仰的大将军。
只是他怎么都没想到,谢临渊仅凭边关的兵力,便能一路攻占十城,占据了这大梁的半壁江山。
而他久攻安州不下,若此次拿不到布防图,攻不下安州,收不回那十城,那他吴子濯……
吴子濯已然面色苍白,太阳穴不停跳着的青筋,还有那握剑的手,都在昭示着他此刻的穷途末路。
谢临渊却是勾了勾唇,继续说着:“靠着那点上不得台面的权术,亲姐的牺牲,就想坐稳这大将军之位……”
“吴大人还真是痴心妄想。”
“今日,我谢临渊便告诉你吴子濯,你攻不下这十城——”
“也拿不到这十城的布防图。”
“你所想要的青史留名,众人敬仰,永远都不会有。”
吴子濯被谢临渊这些话激得已经是目眦欲裂了。
他直接拔了剑,亮光一瞬掠过谢临渊眉眼。
而谢临渊扭了扭脖子,却是森冷地笑了起来,对他说:
“来,杀了我,吴子濯。”
“杀了我。”
谢临渊闭上了眼睛,还在笑。
杀了他,他就可以解脱了……
盈儿,也会松一口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