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的确确成了他的心魔。
一阵冷风飘进,将他乌发吹拂而起时,谢临渊忽然就笑了起来,他垂下头,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双手,一直在笑,神情恍惚:
“她不喜欢我啊,我还能做什么?”
“她为什么就不能喜欢我?为什么……”
“我哥,我哥究竟有多好……她为什么不能看看我?”
一夜没睡,他眼睛里充斥着血丝,那双看去潋滟多情的桃花眼此时此刻却浸着满满当当的空寂,不过片刻,又被浓烈而扭曲的欲望占据。
“她必须是我的人。”
“如果不是,我会让她是。”
谢临渊这一番呓语,林修远都听懵了。
武将都这么张狂,喜欢做强取豪夺的事?
林修远皱了皱眉,他是一大夫,一眼便看出谢临渊心绪难宁,心神不定,他说道:“谢兄,要不这样,我先给你开一些安神的药,你回去煎着服下,就这样过个几天,就不会有这些困扰了。”
林修远的言外之意便是婉拒了。
“我清醒的很。”
谢临渊冷笑了声,他抬起头来,丝毫不为所动,仍旧道:“你只需给我药,林修远。”
林修远是一大夫,只想治病救人,不想做如此伤天害理的事,他摇了摇头。
谢临渊似乎早知道会如此,他淡淡道:“你说过,欠我一条命的恩情,如今,便是你还这恩情的时候。”
这话一出,林修远叹了口气:“罢了罢了,谢兄,西域那边的确有这种蛊,令人神智不清,对下蛊者成瘾求欢,发作时非下蛊者不能缓解。”
“只是这种蛊带着毒性,直接用的话会伤人性命,我可以辅以药材给你配制温和一点的蛊药。”
林修远还是觉得造孽,又劝道:“这药一用下去,你那嫂嫂日后清醒过来必定会恨你,你无法回头了,且这蛊药必定会影响心智,让人意识不清,成了个心智不全的傀儡人,连孩童都不如……”
“何苦呢,那也不过是一弱女子,她有哪里惹到你了?你放过她罢,况且,这不是你兄长遗孀吗,你兄长若是知道……”
林修远自然不知道谢临渊如今的疯魔程度,也不知道,他在梦里……早已弑兄了无数次。
他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这话,便是使得谢临渊因着嫉恨,又沉入了不见底的深渊。
“回头?”
屋外的的天彻底阴沉了下来,谢临渊的面容隐在暗处,看不出情绪,声音听去像是在笑:“我早就回不了头。”
“我放过她,谁来放过我?”
“不如一起死了罢,哈哈哈哈——”
这样,她就彻彻底底,永永远远,只属于他谢临渊一人。
她不会再记得谢临安,不会再记得他兄长了。
她只能爱他。
“这药效能持续多久?”谢临渊忽然问了这个问题。
“大约半月。”
谢临渊又道:“不够。”
“我要永久的,永远都无法去除的药效。”
林修远缓缓地张大了嘴巴。
——
长久的待在这里,待在黑暗里,让苏暮盈变得极度的敏感,易怒,暴躁,以往如水一般的温和心性在她身上彻底消失了。
在这里,时间的流逝变得很慢,她的脑子也昏昏沉沉的,根本分不清黑夜和白天。
她的爹爹和娘亲,还有谢临安总是会交替出现在她面前……她有时候会看到一场场的大火,有时候又会看到被人围攻的谢临安,倒在血泊里的谢临安,临死前还在看着她……
苏暮盈也分不清,分不清自己是在做梦还在醒着。
她觉得害怕,觉得恐惧,一直在哭,她想离开这里,想去安州看看她父母,为她父母敛墓刻碑上香,她想吃安州的槐花饼……
但是,每每当苏暮盈从恐惧中挣扎出来,睁开眼却还是只有黑漆漆的一片,她什么都看不到。
要到什么时候呢,要到什么时候,她才能找到从这里离开的机会呢。
苏暮盈一直在等。
谢临渊的确天天都会来,只有他来的时候,这个房间才会点上灯,才不会是死一般的,要将她彻底吞噬的死寂。
她渴望他来,但也恐惧他来。
她怕他。
他把她关在这里,总是喜欢做一些很奇怪的事。
比如说,他要亲手帮她穿衣裳,梳头发,一口口地喂她吃饭,喝水,甚至当真会抱着她,像小孩把尿那般抱着她,让她……
她羞耻地哭出声,求他,但没用。
若是她自己做了这些事,他便会用一种含着笑的,温柔到诡异的眼神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