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冲到门口又折返,郑重改口,“不对,你去王府前厅等着,等着我啊!”
望着他飞奔而去的背影,封眠坐在原地擦了擦泪珠。一番倾诉后,压在心口的巨石似乎轻了几分,只是不知道褚景淇打算如何帮她?
片刻后,封眠坐在前厅托腮发呆,一阵鬼哭狼嚎从外头的街上传来,惊天动地,由远及近,疾风一般冲进了王府。
“求你了小表妹,就陪我走一趟吧!”
整条街的人都听到了褚景淇的哀嚎,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什么情况?小侯爷这是咋了?怎的哭成这副模样?”
“听着好像是为情所困,思念成疾,想去一趟苍狼部见心上人,但秦王妃不许他去,他便来求咱们郡主殿下作陪了。”
“啧,一个大男人,就为此事哭哭啼啼的?”
“嗐,这位小侯爷的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
众人眼见着封眠被褚景淇半推半请地扶上马车,纷纷摇头感叹,“咱们郡主到底是心软,禁不住小侯爷哭求啊。”
“毕竟也是血脉相连的兄长,能帮则帮呗。之前互市的时候我去凑热闹了,我瞧着那位苍狼部圣女对小侯爷没个好脸色,倒是跟咱们郡主挺好的,我估摸着小侯爷这是怕去了苍狼部见不着圣女,才特意来求的!”
“小侯爷这可真是……为了追求姑娘什么都豁得出去……”
“那咱们是不是要跟苍狼部联姻了?”
“……”
百姓们的议论声转瞬便传遍了整条长街。
街角茶楼二层,屋檐投落的阴影中,一人负手而立,遥遥注视着封明和褚景淇乘坐的马车驶远。
一名侍卫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低声请示:“大人,可要派人跟上去瞧瞧?”
罗驰尔神色不明,慢吞吞地收回视线,“不必,盯着郡主殿下可不是我的活儿。”
他拂袖在身后的茶桌上坐下,“顾春温那边如何?”
“跟往常一样,没什么异样的地方,也没与郡主见过面。只是自上回与大人用过膳后,陆指挥使瞧他便不大顺眼。”
罗驰尔轻嗤一声,眼底尽是对陆指挥使的讥诮:“哼,蠢货。”
另一边,马车驶离云中郡城门后,褚景淇立刻收了声,一手捂着自己用力过猛的脖子,一手指了指茶杯,哑着嗓子道:“水,快,快给我倒杯水。”
封眠将温热的茶盏递过去,他猛猛牛饮了几杯才缓过劲儿来。
“这下好了,他们指定以为你陪我去了苍狼部。”他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小表妹你想去哪里便吩咐车夫就是了。”
他说罢又十分善解人意地补充一句:“若有不便,我就在附近等你。”
“无妨,一同去吧。”封眠从马车里翻出几件厚重的玄色斗篷,“只是为掩人耳目,需要做些乔装。”
有轻衣引路,一行人轻装简从,终于赶在第二日黄昏时分抵达了矿山。
大雪初霁,晚霞的余晖笼罩在崩塌的矿脉上,留下一片惨淡血色。斗篷遮身的封眠等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爬上山,循着丁零当啷的细微声响来到被彻底掩埋的矿脉处。
积雪将大片的狼藉掩盖,空气中仍残余着钝钝的血腥火药气味。
碎石满地的矿洞四周,伪装成普通工人的侍从正在以刀鞘、以铁锹,甚至以双手,疯狂地清理着掩埋矿脉的乱石,四处探寻活人的踪迹。
封眠的心抖得愈发厉害,冰冷的空气一路凉入肺腑,脚步沉重地迟迟迈不开。
“傅公子。”轻衣上前唤了一声。
一道高挑的身影起身看过来,一眼便认出裹在斗篷中的封眠,瞳孔一缩,大踏步上前,语声急促:“你怎么过来了?”
封辞偃说着,不赞同地看向轻衣,显然有些责备他。
“是我非要来的。”封眠急忙出声,目光一错不错地将封辞偃从头到脚扫视一遍。
树上挂着的火把照出封辞偃满身的狼藉,他面上染了大片灰黑,眼底青黑,神色疲惫,显然许久未休息好,但看起来行动无恙。封眠先是松了口气,随即抓住他手臂,屏息问道:“阿琢呢?”
“……还没找到。”
本就因爬山而酸软的双腿顿时失了力气,封眠脚下一个踉跄,险些跪倒。
封辞偃急忙扶住她,涩声宽慰:“还有时间,只要在两日内找到他,就还有得救。”
封眠胡乱地点点头,抬手抹去颊边泪痕。她环视四周,看清施救的人数,皱了皱眉:“就这么几个人?自家矿都塌了,陈家竟没有派人来救?”
“整条矿脉火药味极浓,这两日我还在附近发现了人为引燃的痕迹。”封辞偃眼底燃着怒火,“陈家显然已经放弃了这条矿脉,和这些矿工的性命。”
封眠一顿,眼底划过思忖之色,“看来他们已经有所察觉,想要毁灭证据……”
封眠立即有了决断,“那我们也不必藏了。轻衣,你立刻去附近调兵来,就以矿难救援为由,能调多少调多少。”
轻衣领命离去。
这时矿洞里抬出一名痛呼不断的矿工,伤处血流不止,褚景淇见状连忙挺身而立:“车上还有很多伤药,我去搬来!”
说着他拉上墨松,又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停着马车的方向跑。
矿脉不远处的树下并排躺着几名被救出来的矿工,封眠忙上前查看他们的情况。此行没带医师,她与流萤、雾柳便承担起了包扎伤口的任务,
夜色渐浓,空气愈发冷凝,封眠的十指都冻僵了,却不愿意去休息。她一面注意着受伤矿工的情况,一面不住往洞口看去。
矿洞中已经许久没有人被救出来了。
“这里有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