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出两条街了,金译还没说话。
他坐在后排左边,孙博坐在右边。
两人中间隔着一臂的距离,但金译觉得隔着一堵墙。
半小时前在饭店包间里,他亲眼看见孙博给李霖倒酒,看见孙博让出主位,看见孙博笑得像个求表扬的小学生。
那画面到现在还扎在他脑子里,拔不出来。
“哥。”金译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到底怎么了?”
孙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车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手里有咱们的证据。”
“什么证据,雷娜?“
“金泰的资金流水!”孙博没睁眼,声音很平,平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围标的、人民广场造假的、那八百万咨询费走到哪了,还有国外的账户,家里人的名字。。。他都有!”
金译的呼吸停了一拍。
“不可能!”他下意识地说,“那些账目做得很干净,雷娜。。。她不可能知道这么多!”
“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那些东西我看了,交出去,够咱俩死两回!”孙博打断他,“况且雷娜、刘芳这些证人在他手里。人证物证都有。。。根本无从辩解!”
车里安静了几秒。
司机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赶紧收回目光。
金译的拳头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那也不能就这么认了!哥,你想想办法,找人把东西拿回来,或者。。。”
“或者什么?”孙博睁开眼,侧头看他,“找人去打他一顿?还是找人把他做了?”
“可是。。。”
金译被噎住。
“弟,你知道李霖最狠的是什么吗?”孙博重新靠回去,“他不是要我死。他是要我活着,但得听他的。他原话是。。。孙市长,你该休息休息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继续当市长,但以后镜州的事。。。他说了算!”
金译瞪着眼睛,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同意了?”
孙博看了他一眼,“我当然不同意。可要命还是要官?这么简单的选择题,你怎么选?”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把金译满脑子的火全浇灭了。
“他要把咱们送进去,分分钟的事。”孙博的声音很平静,但这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省纪委,甚至中纪委。他手里那些东西,随便抽一条出来,我都得进去。进去之后呢?金泰怎么办?你怎么办?孩子在国外,钱在国外,你以为能跑得掉?”
金译的喉咙动了动,没出声。
“李霖他很聪明。”孙博继续说,“他没把我往死里整,因为他知道整死了我对他没好处。换个人来当市长,他还得重新奋斗。留着我,捏着我,我就是他手里最好用的傀儡。”
“哥。。。”
“从今天起,你消停点。”孙博的语气不容置疑,“别再去招惹李霖,别再去查什么东盛,别再去碰雷娜。你要再惹出事来,哥保不了你。”
金译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一鼓一鼓的。
但他没反驳。
因为他看出来了,孙博不是在商量。
是在下命令。
三天后。
市政府办公室主任刘光泽抱着一摞文件,敲开了孙博办公室的门。
“孙市长,这几份文件需要您签字。”
他把文件放在桌上,一份一份摆好。
一共六份,项目拨款的、人事调动的、预算调整的,都是常规事务。
每份文件的审批栏里,常务副市长李霖已经签了字,意见写得很清楚。。。照此办理!
按惯例,刘光泽应该站在旁边等孙博过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