浏览完周贤写的这封阴阳怪气的回信,雪里卿轻笑,把纸递给他:“就这样吧,东西封好送去戍北军驻营,交代他们加急送进京。”
周贤晃晃空了的茶壶,起身去续上热水,给雪里卿的茶杯倒满:“你先休息会儿,我去安排,很快回来。时候也不早了,晚饭想吃什么?”
雪里卿抬眸思索。
“玉米烙。”
周贤笑着揉揉他的脑袋答应。
过不多久,周贤忙完回屋,雪里卿已经侧躺在矮榻上睡着了。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替他盖好毛毯,弯腰亲了亲他轻蹙的眉心。
睡梦中的雪里卿下意识往他怀里靠了靠,眉眼微微舒展。
周贤心中轻叹,替他整理乱发。
雪里卿真是应那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灾乱不止,他的心便不会安。
周贤虽未有前三世的记忆,但那是实打实发生过的。自去年雪里卿为那三条政令跟徐明柒交易,又开始忙于治理天下起,他心底一直忐忑不安,即使孙相旬说过无碍,还是害怕。
怕一个没看好,雪里卿又会一口老血去重开第五世。
周贤因此好几次午夜惊梦,梦中他好似真去了前三世,一次又一次经历雪里卿的亡故,痛得窒息。
他也曾悄悄请教过孙相旬,询问如何能让卿卿不这样。
孙相旬叹了口气:“王朝更迭,逢遇天灾,若将这段岁月比喻为两个白天之间过度的黑夜,绥朝老皇帝的死意味着傍晚降临,徐明柒为次日即将升起的新日,小卿便是那轮月亮,现于夕阳昏暗之际,隐于朝阳耀天之后,在这段短暂的黑暗中悬空照夜。”
“这是他注定的天命。”
周贤便清楚了。
想雪里卿安安稳稳颐养天年,势必要解决这世道根源。他该做的,是寸步不离守好他。
前三世无人体恤。
这一世他在卿卿身边。
第275章
六月初八,京城登基大典。
徐明柒正式登基,向前朝皇族后裔行二王三恪之礼,以彰正统,之后论功行赏,进封王侯百官,亦如约颁布了那三条政令。
祈朝百姓皆良,天下再无奴籍。
女子哥儿可自由婚嫁,无需再受年龄束缚。
任贤举能,何故受制?日后不论出身不论性别,男女哥儿皆可参加科举,功名官位能者居之。
举国震之,褒贬不一。
不久之后,一道敕封圣旨送至泽鹿县,给雪里卿和周贤的未来子嗣封爵。
永安侯爵,世袭罔替。
来宣旨的是张梦书,将圣旨交给雪里卿后道:“皇上让我带句话,雪夫郎与周郎君无心权势,但后代不一定也只想闲云野鹤,有此爵位,他们无论志在何方都会更顺遂,此乃去年救命之恩的承诺。”
这是觉得虎父无犬子,提前用一个侯位把后代预定上,顺便卖个人情,三年期满后还有得商量?
不过,这话也有几分道理。
雪里卿权衡后应下。
圣旨宣完,张梦书另拿出一道金纹折簿递过去:“这里是祈朝五品及以上官爵的名册及职务,皇上专门命翰林院抄录给您,方便办事。”
雪里卿接过翻阅,首先入目的便是天子心腹,内阁的任命。
看见名单,他不禁蹙眉。
四殿两阁,六大学士,上一世明明任命了四位,这次除雪里卿,其余三人竟也都没入。
反而是程雨流,任吏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虽只是位次最低的东阁,却成为当朝内阁唯一一人。
雪里卿轻叹:“这家伙,怕是跟京城八字不合。”
周贤:“怎么了?”
雪里卿把折簿朝他偏了偏。
看清那行字,周贤扬眉:“这不就是活靶子吗?”
表面看上去是重用,实际对早早追随徐明柒、自北地起便跟他一起打江山之人而言,程雨流只是个打到平宁府才半道冒出来的年轻小子,却踩着所有人独得天子青睐,实在功不配位。
这跟米糕出炉,让窜出的老鼠啃了没两样,之后少不得针对。
周贤感慨:“还没上任呢,政敌先立满了,咱侄女婿这是入京自带腥风血雨,先天政斗圣体啊。”
雪里卿目露无奈。
出现这种局面,应是开国功臣中武风太盛,徐明柒想借程雨流和背后的雪里卿之手,扶持文脉,平衡朝局。这大概也是他在登基大典前书信,让雪里卿举荐文臣的目的之一。
入朝政斗,不可避免,朝臣本就是帝王手中的一把刀。
只是这才刚建朝,皇帝就开始布局削弱开国功臣,还真是那股熟悉的烹狗风格。
雪里卿轻哼,继续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