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卿摇头,按下他的剪刀,缓声道:“咱家所在的这片山坡,隔着一条清河,对面就是村田,那片水稻常年晚熟,这两天刚成,村里有人一早过去收割,也有人夜宿在田里看守。”
周贤眸光微动:“所以早上王大洪被踢下山的事,定然有人瞧见,他想瞒也瞒不住?”
雪里卿颔首:“你懂了。”
周贤的确懂了。
王大洪的话里,已经透露了他主动过来二次道歉的原因。一是不想再因得罪周贤,继续承受损失,二是村里正隐隐在排挤他。
雪里卿曾说过。
权柄越小之处,人势越强。
古代的人情社会更深,生活中许多要倚仗宗族邻里的熟人关系,被排挤的影响比想象中更大。
从周贤和旬丫儿从前的经历不难看出,宝山村有不少欺弱畏强、见风使舵之辈。今日雪里卿大庭广众之下将王大洪二次赶出,方式极端,谁看了都知道是又得罪了他们,之后无需雪里卿和周贤表态,刚被敲打过的村民,自会为了利益远离王大洪。
有些只是远离。
有些还会想做点什么,表表忠心。
说难听点,这就是孤立,是利用人缘权势布下的阳谋。
就像王大洪在村里四处散播周贤忘本、利用男子在力量和时代地位上的天然强势来算计雪里卿一样,雪里卿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对方越不想承担什么就越给他什么。
既有力度,又不费吹灰之力。
仔细想了想,周贤妥协,丢开剪刀倾身抱住雪里卿,把脸埋进夫郎的颈窝里亲昵地蹭了蹭:“天天在家,竟不知卿卿还安排了那么多为我出气,卿卿果然最疼我。”
知道周贤方才真气坏了,雪里卿顺着他轻嗯。
周贤:“以后有了孩子呢?”
雪里卿无奈:“你还要跟孩子争这些不成?”
“我懂了。”周贤叹息,“卿卿是有了孩子忘了夫君,唉,孩子果然都是父母的债啊,看来我的没几年好日子过喽。”
雪里卿:“……”
他拧住男人的耳朵:“我看你现在就不想有好日子过。”
周贤失笑告饶:“错了。”
雪里卿轻哼。
次日,队伍照常进山,家中这季的秋收也终于忙完了。
先前分山崖前这片缓坡时,雪里卿手中还余下十四亩,打算若有长工赎身后在此定居,交易给他们立家。后来魏嵘入住新家送了两亩暖房,余下都还在他手中。
这十二亩田空着浪费,还得缴纳赋税,就先耕了起来,因此家中如今共耕种了六十四亩三分田。
夏一季,六亩四分种棉花,其余全是水稻。除去要缴纳的赋税,这次秋收入库了230斤皮棉、450斤棉籽和76石3斗的稻谷。
仓房又充盈了一大笔。
登记完这些,雪里卿唤来林二丫,安排长工继续收菜地:“月底前,不论大小,能吃的都收了。”
林二丫应下,忧心忡忡询问:“小雪夫郎,今冬当真如此骇人吗?”
放弃秋播,连菜田都要提前收,如今这架势,就像是老天爷不给一点活路了似的,让人担忧。
雪里卿道:“有备无患。”
林二丫点点头,感受着空气里的寒冷,叹了口气:“也不知高夫子和钟钰小姐如何了,入冬前赶不赶得回来。”
人就是这么不禁念叨。
雪里卿刚要说大约这两天就到,院外便响起旬丫儿开心的呼唤,小姑娘跑进门手舞足蹈喊道:“阿哥阿哥,高夫子回来了!”
第249章
雪里卿放下手中事,跟旬丫儿一起出去迎接。
外头,马车从石墙大门缓缓驶到宅院门口停下,高知远走下来,看见雪里卿,疲倦的脸上露出笑容。
他快步过来:“雪少爷。”
雪里卿:“此行一路可安全?”
高知远颔首:“有惊无险,途中遇到过两次土匪,对方得知我们从属徐将军的商会,便和和气气送我们走了,返程时将军也派了人护送。领队将货送去了县城郊的仓库,准备明日修整好再来向你汇报,我就先回来了。”
雪里卿:“无碍便好。”
他们讲话时,旬丫儿注意到驾车的那人牵着缰绳站在原地不动,想来是不知该去哪里停靠,便过去道:“这位阿姐,我带你去停车。”
雪里卿闻声望去一眼,目光微顿。
相逢的喜悦太盛,经此提醒,高知远这才想起来介绍:“她叫姜桃,比我小两岁,是徐将军的母亲宋老夫人见我身边无人,派来给我帮忙的。姜桃阿妹武艺很好,在北地与返程中都帮过我许多。”
姜桃松开缰绳,欠身施礼:“奴婢见过雪少爷。”
这位女子,雪里卿自然熟识。
姜桃姑姑,第三世太后身边的一把好刀,雪里卿曾打过不少交道。其为人冷漠出手狠辣,曾经有段不为人知的坎坷过往,忠于太后便是为了报恩,没想到竟被宋老夫人派到高知远身边。
看来张梦书如今受徐明柒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