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是昏了头了,在泽鹿县西南这片,周贤的武力跟势力无人不晓,雪里卿告父战绩可查,他作何脑袋一热来惹这家人?
男人连忙道歉,扯着夫郎离去。
不知是不是故意做给雪里卿和周贤看,没走出两步,那男人就踹了夫郎一脚喝骂道:“都怪你天天在我耳边念叨头疼头晕看不清东西,不然我能来?我看你就是懒的,装病不想干活!个赔钱懒种,当初我是怎么看上你的。”
“……我错了。”
“耽误这么久,抓紧回去,田里那么多活都等着我干吗?”
那夫郎拍拍裤子上的鞋印,犹豫着扭头望了眼雪里卿,跟在怒气冲冲的男人身后离开。
注视着两道渐行渐远的背影,雪里卿问:“认识么?”
周贤回忆,不确定道:“好像是后河村的,跟咱们隔了二十里路,在县境边界上,挺远的,估计不是听说你给囡宝看病的事慕名而来,是知道你在医馆学医专门找来打秋风的。”
雪里卿:“不对劲。”
周贤:“嗯?哪里不对劲?”
“口音。”雪里卿解释道,“那位夫郎讲话与本地口音相似,却也略有不同,他吐字黏连,语速偏快,像是南方人来此生活多年形成的。”
那夫郎一直低头不语,只在走远时低低说了句话,周贤都没怎么听清,更别说判断对方祖籍南北。一经提醒,他仔细回想,好像是跟阿菁和高知远讲话有几分相似。
不过能让雪里卿提出来,显然不会如此简单。
周贤想到一个可能。
“人贩子?”
雪里卿摇头:“本朝对人口监管较为宽松,或逃荒避难,或机缘巧合结识后正常嫁娶,亦或被贩卖到此,皆有可能。无论是因家事还是生病,他都是来求救的,有心求救,我不会不管。你去查一下这户人家的情况,莫要打草惊蛇。”
“若真是被贩卖?”
“直接报官,若不是,递消息让他去元康医馆。”说到这里,雪里卿微微沉眸轻道,“他的病我有几分猜测,我看不了。”
或许,马之荣也治不了。
周贤颔首答应,随后抱抱夫郎,依依不舍地送雪里卿上车,马车迎着朝阳朝泽鹿县行去。
第215章
抵达元康医馆,里面如雪里卿所料那般忙碌。
因元康医馆看病便宜又见效,比乡下半桶水的郎中强,本县普通百姓会优先来此。此刻病人闹哄哄地塞满这间小医馆,马之荣一个人既看诊又抓药,忙得焦头烂额。
他一个抬头看见雪里卿进来,仿佛见到救星,忙挥手高喊:“卿哥儿你可算来了……快,大家让让路,让我徒弟进来帮我!”
雪里卿目露无奈。
医馆里实在太乱了,门口两盆红红火火的番茄都被这红红火火的生意挤掉了两颗,乱脚踩破,红色的果肉与汁水沾了满地。
雪里卿唤来停好马车的姜云,让他负责安排病人排队,维持秩序,自己则走去柜台后负责抓药。因不确定是否有能传染的时疫感冒,三人都围上面纱遮住口鼻,在医馆内焚烧熏烟。
幸运地是,都是普通风寒风热。
这一忙便没了时辰,医馆进进出出许多人,等得空歇下时已是下午未时,早过了午饭点。
夏日饭菜易坏,周贤只给雪里卿带了些点心,叮嘱他午饭去附近的食肆或酒楼解决。一日三餐吃惯了,雪里卿有些饿,让姜云去常去的食肆买些饭菜回来一起吃。
三人在医馆简单支了个饭桌。
问诊接待也是体力活,马之荣和姜云饿得飞快扒饭。
雪里卿怕现在吃得太饱,晚饭吃不下,被周贤发现自己没按时吃饭,只少吃几口垫垫肚子。
马之荣调侃:“你怕他?”
雪里卿在点心盒里挑了块杏仁酥,淡淡道:“他会担心。”
说着他想到什么,望向姜云。
姜云扒拉着大白米饭和肉,愣了下连忙竖起手指发誓:“我保证不跟贤哥透露半分!”
雪里卿垂眸继续吃手里的点心。
马之荣笑着低头吃饭。
他就说呢,一物降一物。
不过说到担心,饭后,马之荣趁空为雪里卿号脉,满意颔首:“你幼时身体打了底子,一旦心念通达起来,养起来便好得快。之后无需吃药了,平日好好吃饭休息,少些操劳即可。”
自己的身体雪里卿知道,的确比从前好太多,想想也就一年的功夫,前几世的虚弱却仿佛一场梦。
至少如今不像会被气死的模样。
似乎是由雪里卿联想到的,马之荣叹声又提起程司竹:“也不知你们这些小孩哪来的深沉心思,拖累身体。程知县家那个弟弟也是,上个月初来时一身死气,看得我是一点办法没有,自己偏心阎王爷,神医来了也难救。”
“幸好如今脑子清醒了,吃了半月的药,昨日来复诊,我瞧着药效跟着都好上不少。”
雪里卿问:“能好得快些?”
马之荣听懂了他的意思,摇摇头否定道:“快是能快些,但他是先天娘胎里带的弱气,比不得寻常人,按理说养个十年八年都不算多。”
“你也不用替他们的钱袋子担心,头三月,我用药猛方才如此昂贵,好处是见效好,之后的药便便宜了,两三年后他只需如你这般平日注意些即可。那小子意志薄,必须得下猛药让他看见希望,才能好活啊。”
看病如看人,马之荣也是拿捏住了程司竹的心理。
难得有个病例,这会医馆无人,马之荣便借此话题,继续给雪里卿讲解这里面的病症与药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