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卿问:“元康医馆可去过?”
听见这四个字,程雨流更是复杂叹气:“福顺医馆的药吃着不见好,听闻你在元康医馆学医,昨天下午我得空带司竹去看过。那位马大夫诊费朴实,开的诊方我们却实在吃不起。”
雪里卿:“吃不起就对了。”
程雨流:“……”
雪里卿淡道:“从前你们找遍各种的大夫都没治明白,如今遇上这个吃不起的,或许就吃明白了。”
程雨流觉得以雪里卿的性格,不会随意说玩笑话,期待问:“你知道什么内情?”
“马大夫是御医家学。”
雪里卿道:“我状告雪昌的案卷你应当看过,里面有份证据,写明了我身体亏损虚弱。如今我已好转许多,医药调理上便是马大夫的功劳,否则,我又怎会同他学医?”
程雨流觉得很有道理。
再一想到那二两银子一副、连续吃上三月、后续还有其他疗程的药,他就不禁长叹。
去年秋天程司竹病得格外重,寻医问药已将程家父母留下的最后一点遗产耗光,如今的他一个月的俸禄还不够两副药钱。
唉……养家糊口好难。
“小雪阿叔,中啦中啦!”
这时院外忽然响起一道高亢兴奋的女声,雪里卿和程雨流同时转头往院子里瞧,便看见钟钰扯着钟霖,一脸激动地往厅堂这边跑。
钟钰气喘吁吁进来,终于把话讲清楚了。
“霖儿府试第七,过了!”
雪里卿这才想起来,府试已过一月余,是该张榜公布的时候了。他弯眸笑道:“的确是个好消息。”
钟钰开心,捧住弟弟的脸用力搓了搓道:“对啊,十三岁过府试,我们家霖儿可真是个小天才。”
钟霖挣扎后退:“阿姐……”
看着他们姐弟的闹腾,程雨流心中的愁绪也消解了几分,接话道:“十三岁过府试,可比我当年厉害,看来我泽鹿县人才济济啊。”
听见陌生的话音,钟钰停手,这才注意到厅堂里还有个人。她寻声抬头望去,看见程雨流时愣了下,反应过来对方的身份,连忙拉着钟霖行礼。
“见过知县大人。”
程雨流摆摆手示意他们起来:“七品芝麻官,当不得一声大人,往后不必拘礼。”
钟钰应声,退到一边坐下,从惊喜跳窜的猴蓦然老实下来。
也不是因怕官,她在茶楼和织云阁里各级官员诰命都见识过,没有怵一个七品知县的道理。只是上次她还问雪里卿能不能招对方做上门婿,现在猝不及防碰上,钟钰有些心虚。
一旁,程雨流对此不知情,正饶有兴致地考校钟霖的学问。
钟霖一一作答。
他底子不错,但到底年纪小,见识见解仍显稚嫩。程雨流简单做了一番指点,建议:“沉淀三年再去院试,更有把握。”
院试是童生试最后一道,通过后便可得秀才功名,相对会更难。
钟霖拱手:“学生受教!”
见小少年两眼放光的模样,雪里卿便知他是又看上程雨流的学识了,于是开口帮道:“霖儿是个小书痴,最敬佩学识渊博之人。你不是差点就被点做探花的新科进士么?下次再来,多教教他。”
“这你都知道?!”
程雨流震惊,暗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他在京中那点破事怕不是整个大绥都知道了吧?
雪里卿颔首肯定了他的想法:“你告到大理寺,说自己被强抢民男的事也知道。”
钟钰闻言惊讶掩唇,心里话一不小心脱口而出:“还被强抢民男过?成了吗?”
程雨流应激:“当然没成!”
作者有话要说:
[红心]
第202章
话赶话到这里,程雨流心中也着实压抑许久,便愤愤然将在京中遭遇的不公与危险倾诉了一遍。绘声绘色,慷慨激昂,痛斥对方之不耻下作,且着重强调自己清清白白大小伙,绝对没让那种人有机会得逞玷污。
对此,钟家姐弟同情十足。
毕竟钟家虽未被抢过人,却被抢过生意,因此几乎家破人亡,逃到泽鹿县一躲就是十几年,跟被高官打压为难的程雨流很能共情。
钟钰年岁大些,依稀记着幼年时爹娘偶尔露出的忐忑神情,有次事态十分严重,家里甚至打包好一切,时刻准备外逃去其他州城。程雨流所言勾起她那份记忆,不禁心有怅然。
钟钰轻叹:“会好起来的。”
程雨流笑道:“如今就挺好的,只要司竹身体能好起来,治下百姓安居乐业,我便别无他求了。”
钟霖望着眼前的知县,忽有疑问。
“大人为何而读书?”
程雨流理所当然答曰:“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①。读书修我身立我德、明世理立贤志,踏上科举路,为人父母官,一切皆为经世济民,谋盛世太平、海晏河清。”
钟霖微微抿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