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里卿当下在研看的正是这份舆图。他拿出地契对照过,舆图跟契里描述大致对得上。
确认内容可靠后,他找出之前买的民用舆图,比照着魏嵘这份,在宝山村附近补上细节。
在雪里卿忙忙碌碌时,周贤倚门观雨,正琢磨中午吃什么。
春日山里野菜最多,果子没夏秋两季丰盛,这次队伍进山除了些野菜蘑菇和一些用来给雪里卿练手的常见草药,采得最多的就是三四月份应季的槐花榆钱。
这东西去年他穿来的时候已经过季了,也就是雪里卿运气好遇见一株晚花的小槐树,只吃过一次。
“中午吃槐花水饺和蒸榆钱怎么样,里卿你有没有其他想吃的?”
“里卿?卿卿?”
周贤喊了几声没有回音,转头便看见雪里卿正专心致志地画图,目露无奈。
他走到过去,弯腰亲了下哥儿的脸颊吸引注意:“问你呢。”
雪里卿抬眸:“什么?”
周贤耐心重复:“午饭吃槐花猪肉馅的水饺和蒸榆钱好不好?现在正当季,家里有好多新鲜的。”
雪里卿颔首:“好。”
看他这副一切皆可的乖巧模样,周贤忍不住捏捏雪里卿的脸,弯眸轻笑:“真好养,吃的少还不挑食。”
这点,雪里卿并不否认。
只要不是馊的坏的,他大都能随环境适应,而且周贤手艺好,最穷时也没让他吃糠咽菜。
说起来,周贤很会养人。
雪里卿刚在心里夸完人,紧接着就听周贤幽怨道:“就是吃我也不太积极。”
雪里卿脸色瞬红。
他下意识望向左侧打开的两扇格子门。见朦胧春雨笼罩屋檐外的花植与雨廊,没有外人,这才轻捅了下男人:“青天白日的,你说什么呢。”
周贤假装糊涂,一脸无辜。
“我说什么了?”
他不仅抵赖,还要耍赖。
周贤伸手压在另一边的木椅扶手上,将雪里卿锢在木椅与自己的胸膛之间,追着这话题继续:“我每次看着卿卿,就忍俊不禁情难自抑,非得想亲一亲抱一抱才稍有缓解。”
雪里卿毫不留情揭他老底:“你那是好色。”
周贤失笑,大方承认,顺便把脸凑近些道:“食色性也,何况心悦卿卿,卿卿难道不想吗?”
雪里卿微微昂首,与周贤含笑的乌瞳对视,喉咙默默咽动。
知道这男人不得到点好处,怕是不肯罢休,他倾身在周贤嘴唇上亲一口:“好了,饿了。”
闻言,周贤张开双臂,把雪里卿揽进怀里用力抱了抱,爱意满满地搓搓他的脑袋笑道。
“给我们卿卿包饺子去。”
话落,他开开心心转身出门。
雪里卿偏头看着周贤的身影顺着屋檐消失,很快出现在更远处的雨廊小跑向厨房,他眉眼满是笑意。
槐花和榆钱很相似,一花一果,本身都带有一种属于本身植物的独特清香,吃法上也大都通用。
槐花猪肉馅饺子口味丰富更有层次,蒸榆钱则凸显本味,都能搭配蘸料辅味。
午饭时,周贤偏好水饺,高知远更喜欢在家乡打小就吃的榆钱,旬丫儿和雪里卿则不偏不挑,全家唯一不好养活的反而是狗子小七。
它十分嫌弃这两种食物,尤其对水饺态度复杂,闻到肉香想吃,张口咬到槐花的味道又想吐,来回挣扎几遍后,狗蹲在饭盆前都抑郁了。
周贤发现,好笑地给他专门做了顿肉蛋奶蔬齐全的狗饭。
*
雨季朦朦胧胧笼罩大地,几日之内,山野间的绿意发了疯地涨,眨眼间浓郁起来。除了一串串结满枝头的槐花与榆钱,随着四月降临,山崖又迎来一种新吃食。
冬日的大蒜开始抽薹了。
蒜薹往往会跟蒜头争养分,为了蒜能生的更大更好,需要及时将苗芯生的薹抽出来,同时也能收获一种新蔬菜,算一举两得。
抽薹耽误不得,看时候到了,便集中人手趁雨停时一口气把五亩白蒜抽完,收获一千多斤蒜薹。
这东西雪里卿和马之荣都很喜欢吃,周贤自留了许多,给马之荣和乡邻分了不少,最后剩下五百斤卖给了相熟的菜贩。蒜薹比其他菜贵,赚了一两二钱银子。
钱拿到手时,周贤感慨:“经济作物不愧是经济作物,算起来一亩蒜薹就能卖五钱,月底还能卖蒜,比种小麦还赚钱。”
雪里卿摇头:“粮为本。”
能吃饱才能谈经济。百姓手中的田是粮田,只允许其中十分之一配种桑麻及产油作物。至于蔬菜等物,除百姓自留的小菜园和野菜出产外,朝廷还会另批专用田,相应的田价与赋税也会更重。
周贤颔首道:“也是。”
见证春冬的饥荒,看过路边冻死骨,他也对雪里卿常常强调粮本思想有了更深的认知。
四月十号,雨过放晴。
在山崖例行晒晾收拾时,石墙外来了一辆陌生马车。
听见叫门声,姜云轻车熟路跑去开门,见来人是位身穿丝绸长袍的老者,照例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