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无缺的人来得比预想还快。
日头刚偏西,疏勒城门口的尘土还没落定,那队轻骑已经到了同源号门前。
一共六骑。
为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黑衣短打,马背插一面小旗,蓝底白花,是楼兰王庭近卫的标记。脸被风沙磨得粗糙,眼神却利得像鹰。
“唐王在不在?”女人翻身下马,声音不高,却压过了街上的嘈杂。
买买提愣了一下,转身就要往里跑。李晨已经从后门出来了。
“是我。你是花无缺派来的?”
“楼兰王庭近卫营,贺兰敏。奉我王之命,给唐王带口信。”她从怀里摸出一块铜牌,正面是楼兰花家的家徽,背面只刻了一个“敏”字。
“进来说。”李晨侧身让开。
贺兰敏回头一挥手,五名骑士散开,两个守前门,一个守后巷,两个跟着进了铺子。
“用不着这么大阵仗。”郭孝从柜台后绕出来。
“用得着。我王说了,唐王在疏勒的脚一落地,撒马尔罕那边就有人盯着。高昌到楼兰的线,也多了生人。她让我带六个人,不是来摆排场,是来告诉唐王——西边已经动了。”
“我收到她的信了。说杜布提前到了石头沟。”李晨说。
“不止杜布。还有一队人马,从撒马尔罕出来,绕过了石头沟,正往疏勒方向走。我出那天,他们已经到了葱岭北麓。离疏勒还有六百里。按脚程,最快八天就能到。”
苏文从楼上下来,正好听见。
“不是说明年开春才动?怎么现在就开始往这边靠?”
“因为唐王来了。”贺兰敏说得直接,“他们本来的计划是明年春。可唐王一到高昌,他们的信鸽就飞了。唐王再往西,他们只能提前。怕的是唐王把商路打通了,明年再动手就晚了。”
“这是来截我的。”李晨笑了笑。
“我王也是这个意思。所以她让我带一句话疏勒的事情,别急着办。人能留,货能留,唐王不该留。先回楼兰。到了楼兰,有些话才方便说。”
“她是不是怕我在疏勒跟他们交上手?”
“唐王自己会算。我王只说,疏勒城外碱沟那一带,最近夜里常有人赶驴车进出。天不亮就散。那些人不是本地口音。若唐王要查,最好从楼兰调人。楼兰的人在疏勒走动,比唐国的人更不显眼。”
郭孝看了李晨一眼。
“花无缺这是送人来了。不光是带话。这六个,是给你用的。”郭孝低声说。
“你倒是看得透。”贺兰敏抬眼,“我出来时,我王交代,到了疏勒,就听唐王差遣。什么时候回,唐王说了算。”
“你肯听?”
“我王说听,就听。”贺兰敏说。
“好。那你先替我办两件事。头一件,带两个人去城西门外,绕碱沟走一圈。看有没有新挖的土,新踩的路。别靠近。只远远看。第二件,今晚去骆驼客栈住下。开两间房。一个住二楼。一个住楼下。替我看看,那两个西边来的生面孔,夜里都见什么人。”
“唐王什么时候要结果?”
“明天太阳出来之前。”
“够了。”贺兰敏转身就走。
来去一阵风。
店里安静下来。李长安从楼梯后头探出脑袋,眼珠子还盯着门口那面蓝底白花的小旗。
“这姐姐好厉害。比镇北城的亲卫还利索。”
“楼兰的女人,骑马比走路还多。你去过楼兰就知道了,连茶馆里端茶的丫头,都能骑马射箭。”李星晨在旁边剥杏仁。
“那花无缺姨姨呢?也这么凶吗?”李长安问。
“花无缺不凶。她是一把软刀子。”李星晨把剥好的杏仁递过去,“我娘说,花无缺这个人,最厉害的是忍。能忍的人,比能打的人可怕十倍。”
“那她还怕西边的人?”李长安不懂。
“她不是怕。是算。算到打起来不合算。所以才让我们先回楼兰。把棋盘摆到她那里去。她替你挡一半,你替她下一半。”李星晨说。
李晨在楼上听了个满耳。
“星晨,你跟你娘通信了?”李晨从楼梯口往下看。
“离高昌前,母亲让驿站捎来一封信。就几句话。说到了疏勒,凡事慢半拍。还说楼兰那位,是个会下棋的。让我跟着看,别学花无缺,也要懂花无缺。”李星晨仰起脸。
“你娘教得好。不过有一样没教。”
“哪样?”
“别总把看透的话说出来。说出来,别人不一定会谢你。”李晨笑了笑。
“那我不说了。”李星晨低下头,继续剥杏仁。
苏文在旁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