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孝在旁边轻轻点头。
“王爷,星晨这性子,像极了她娘。阎媚年轻时候就这样。什么事都先算三步。可不说出来。等你想到了,她早把事办完了。”
“所以我才说,这次带她出来,比让星晨去讲武堂还有用。”李晨说。
李星晨抬起脸。
“父亲,我想问个事。今晚可以不睡吗?我陪杨先生把图对完。”
“不行。图明天也能对。人得歇着。”
“可杨先生说,过了鸣沙驿,再往前,风向会变。她想趁今晚风还不大,把几处坡地的标高再核一下。我怕她一个人闷。”
“那我给你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必须回屋。”
“谢父亲。”李星晨起身,走回东间。走到一半,又折回来,朝郭孝福了一下。
“郭爷爷,回头你若得空,能不能教我认星图?我不认路时,想自己看星。”
“行。等到了高昌,夜里天晴,我带你上城头认。”郭孝说。
李星晨这才去了。
郭孝看着她背影消失在门后,叹了口气。
“王爷,你这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有心。长安才七岁,就知道拿话堵你。清晨在城里搞电话,破虏在西凉练兵,星晨不声不响,比大人都细。将来这唐国,怕是真不用你操心了。”
“不操心是假。可也不能总攥着。”李晨说,“你不撒手,他们永远长不大。这趟带他俩出来,就是要让他们自己用脚认路。星晨今天跑得慢,我看见了。她脚上磨了泡,硬没吭一声。这性子,像阎媚。换成长安,早嚷得全队都知道了。”
“长安像谁?”郭孝笑。
“像我。”李晨也笑。
夜深一层,风小了些。马驿丞端着一锅羊肉汤过来,走得急,汤在锅沿晃。
“王爷,小的不知您来,仓促间只杀了一只羊。您将就喝口热汤暖暖。”
“有羊吃,还叫将就?”李晨接过碗,自己盛了。
郭孝也盛了。两人就着石头台阶,呼噜呼噜喝起来。汤里放了沙葱,鲜得野。
“洪九的茶,马驿丞的羊。这一路上,百姓给的东西,比宫里御膳有味道。”李晨说。
“王爷,你以前不这样。我记着你刚起家那会儿,吃饭都不跟匠人同桌。现在倒好,蹲在台阶上吃得比谁都香。”郭孝说。
“从前是装的。现在是真饿,人只有真饿过,才尝得出汤里的盐。”
马驿丞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话“王爷,外头说您是天上的星宿下凡。可小的瞧您,跟过路的商客也差不多。该吃吃,该喝喝。他们说得不对。”
“那你信谁?”李晨问。
“信我自己这双眼睛。小的在鸣沙驿二十年,见过西去上任的官,见过逃荒的流民,也见过楼兰来的使团。可头一回见王爷这样,自己骑在马上,后头跟着牛车,带着儿子闺女,风沙里跑一天不叫苦的。”
“风沙里不叫苦的人多了。你门口那些驼工,比我能吃苦。”李晨说。
“可他们没王爷这般,一边赶路,一边还给人讲道理。”马驿丞说。
“你怎么知道?”
“刚才东间窗里亮着灯。小的去送水,听见杨先生跟小公子说,王爷今儿在道上讲了算命。小公子学得半真半假,把杨先生都逗乐了。还说王爷要讲个什么取经的故事。小公子急得不行。”
李晨笑了。
“那你去把人都叫出来。趁火还旺,我讲个故事。”
马驿丞眼睛一亮,忙不迭去喊人。
不多时,院子里围了十几个。
车夫、马夫、驿站杂役都来了。杨素素放下图纸,带着李星晨出来。李长安揉着眼,却被苏文牵着,精神得很。郭孝靠墙不动,脸上带笑。
李晨把汤碗放下,添了几根柴。火苗跳起来,把一圈人脸照得忽明忽暗。
“你们听过西天取经的故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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