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罗敷端起茶碗,现茶已经凉透了,又放回去。
“夫人说得对。可夫人忘了两件事。”
嵬名山不慌不忙地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唐王不光看人,也看势。他要把西域商路打通,党项这段绕不过去。联姻是最省事的办法——不用打,不用派兵,不用花钱,一桩婚事全解决了。第二,唐王不是那种只看门第的人。他自己的儿子们,有在西凉跟谋士学艺的,有在高昌州当守将的,有在久安城写城规的。他把儿子全扔出去练本事,说明他看重的是人能不能练出来。五王子年轻,年轻就是本钱。娶了唐王长女以后,让他去潜龙住两年,跟着北大学堂学治国,跟着墨师父学机械,跟着郭奉孝学谋略。两年以后回来,还是现在这个空壳子少主吗?”
秦罗敷沉默了很久。炭火噼里啪啦地烧着,把她那张被风吹糙了的脸照得一明一暗。
“嵬名头领,你说的不是没道理。可这桩婚事,不是我们想结就能结的。得先探探唐王的口风。”
“夫人打算怎么探?”
“过几天我亲自去一趟长治州,先见见李长治。他是唐王的儿子,又是长治州刺史,党项跟唐国的事,从他嘴里能探出些东西。元庆也去——让他看看李长治是怎么管城的。两个年轻人站在一起,一个十二岁管着好几万人的城,一个二十岁守着一个空壳子。元庆要是能从这个对比里学到点什么,这趟就没白去。”
赫连铁树一直站在帐门口,手按在刀柄上,像一尊门神。听到这里开口了。
“夫人,末将说句不该说的。联姻这事,不管成不成,都不能让西凉那边知道。白狐那个老狐狸,鼻子比狗还灵。让他闻到了,他准会搅黄。西凉不想看到党项跟唐国走得太近——党项真跟唐国联了姻,西凉夹在中间就没那么值钱了。”
“我知道。所以今天在这帐里说的话,一个字都不许漏出去。”
秦罗敷站起来,看着帐里几个头领,目光从乞伏长安扫到野利旺荣,从野利旺荣扫到嵬名山,最后落在赫连铁树脸上。
“这桩婚事,能不能成不知道。可在唐王表态之前,谁都不许私下议论。谁漏出去,谁就是党项的罪人。”
几个头领站起来行了礼,退了出去。帐里只剩下秦罗敷和赫连铁树两个人。
秦罗敷坐回虎皮椅子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那口气叹得极深,像是把这几年的疲惫全压在了这一口气里。
“赫连将军,你说,唐王会答应吗?”
赫连铁树沉默了一会儿。
“夫人,末将不懂这些。可末将知道一件事——唐王能把儿子们全放出去练本事,说明他把孩子的成长看得比身份更重。五王子要能抓住这个机会,也许真能翻盘。前提是,夫人得亲自去谈。唐王不会跟一个不敢露面的人谈儿女亲事。”
秦罗敷点了点头,重新端起那碗凉透了的奶茶,喝了一口。冷了的奶茶又腥又涩,可喉咙被这股凉意一激,反倒清醒了些。
官道上。李晨忽然打了个喷嚏。
楚玉偏过头看着他。“着凉了?”
“不是。有人在念叨我。”
李晨揉了揉鼻子,把毡帽往上推了推。
“大玉儿,你说,党项那边现在在干什么?”
“我哪知道。也许在研究长治州的城规,也许在骂我们把他们的人全吸过来了,也许在琢磨什么别的主意。”
“有可能。”
李晨踢了踢马肚子,老青马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回头朝党项方向看了一眼。
“不过我倒是想起来一件事。清晨今年十五了。她那个性子,让她在潜龙试验场泡一辈子动机可以,让她去相个亲比拆一台动机还难。上次沈明珠托人给她带了件新裙子,她拿回去改成了工作服的围裙。沈明珠气得好几天没理她。”
楚玉忍不住笑出来。
“有其父必有其女。你女儿现在对嫁人没兴趣,对造机器有兴趣。清晨这孩子的婚事,以后谁提亲谁头痛。”
“不急。让她自己挑。挑不中也无所谓,唐王的女儿不嫁人也能活得好。”
两人骑马继续往前走。远处高昌州的隘口已经从地平线上浮了起来,隘口上的灰豆子草在夕阳下翻着淡淡的绿色。
楚玉回头朝党项方向看了一眼。那片靛蓝色的帐篷已经看不见了,只有几缕炊烟在暮色里细细地往上飘。她转过头来,看着李晨。
“要是党项那边忽然提出来要跟唐国联姻呢?比如——替他们的五王子求娶清晨?”
李晨愣了一下,然后仰头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官道上飘出去老远,惊得路边几只沙鸡扑棱棱飞起来。
“他们不会这么想的。要是真这么想了,那秦罗敷比我想的还要聪明——或者比我想的还要走投无路。”
他收住笑,把马鞭在手腕上绕了一圈。
“不过,不管他们想什么,这事都得清晨自己点头。我不替她做主。”
喜欢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o个女人请大家收藏。饥荒年代我要养村里3o个女人2o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