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孝摇着折扇。“你说,一座城市先开一家,价高者得。这主意,谁出的?”
“清晨。她想了三天,想出来的。”
“这丫头,比她爹会做生意。”
李晨从外面走进来,站在门口,没往里挤。
他看着那些相片,看着那些学生,看着那些商人,看着女儿站在讲台上,给客人讲解相机的用法。
她说话不急,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讲到关键的地方,还用手比划,比划完了,又问人家听懂了没有。
听懂了,就接着讲。没听懂,再讲一遍。
郭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王爷,清晨这丫头,了不得。”
“是了不得。比她爹强。”
“那您服不服?”
“服。心服口服。”
下午,展览散了。
学生们走了,商人们也走了。
讲堂里只剩下李清晨和李星晨。两个人蹲在地上,把那些相片一张一张取下来,摞好,用木板压平。
李清晨拿起那张李晨的相片,看了好一会儿。
“星晨,你说,爹爹这张,能卖多少钱?”
“一百两。”
李清晨摇摇头。“一百两太便宜了。这是清晨照得最好的一张。一千两还差不多。”
李星晨没说话。她把相片接过去,小心地夹在书里。
李清晨又拿起一张椰子树。“这张呢?”
“十两。”
“海龟呢?”
“五两。”
“珍珠滩呢?”
“二十两。”
李清晨把相片摞好,压在木板底下。“星晨,你比我会做生意。”
李星晨摇摇头。“不会。清晨只是觉得,爹爹的相片,比椰子树贵。”
李清晨笑了。“那当然。爹爹是爹爹。椰子是椰子。爹爹比椰子贵。”
“星晨,你说,明天拍卖,能来多少人?”
“今天来的,都会来。没来的,也会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些商人,把样品带回去了。带回去了,就会给东家看。看了,就会来。来了,就会拍。拍到了,就能赚钱。赚了钱,就能开更多的店。开了更多的店,就能赚更多的钱。”
“星晨,你比我会做生意。”
“清晨只是知道,商人是为了赚钱。能赚钱的事,他们不会放过。”
李清晨把木板压好,站起来。“那明天,就看他们谁出的价高。”
拍卖会设在北大学堂的议事厅。
厅不大,坐不了多少人,可今天来的人,比座位多三倍。
站着的人挤在门口,踮着脚尖往里看。
坐着的人屁股只沾半边椅子,身子往前探,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李清晨站在台上,面前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几台相机、一摞相纸、一本账册。
李星晨站在她旁边,手里捧着一个木盒,盒子里放着今天要拍的“名额牌”。
牌子是黄铜打的,巴掌大,正面刻着“潜龙照相”四个字,背面刻着“第一号”。
京城来的商人坐在第一排,胖墩墩的那个姓钱,在京城开了好几家铺子,卖绸缎、茶叶、瓷器,什么都卖。
旁边那个瘦高个姓孙,也是京城的,开的是古玩铺子,专跟有钱人打交道。
后面几个是江南来的、蜀地来的、楚地来的、西凉来的,一个个穿着体面,腰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揣了多少银子。
李清晨敲了敲桌子。“各位,今天拍卖的是照相馆的开店名额。一座城市,先开一家。价高者得。拍到了,交一千两学费,学技术,买相机,买相纸。学成了,回去开店。每年交五十两份子钱。交十年。十年后,技术更新了,想学新的,再交学费。不想学,就不交。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钱胖子第一个举手。“我出一千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