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五六月季节,镜州这座南方海滨城市的阴雨天气就格外的多。
刚才还是晴空万里,转眼就阴云密布,狂风大作,时不时还夹杂着几颗滚珠大小的雨打在脸颊。
那潮湿,闷热的水汽,就像一块拧不干的湿抹布捂在人的脸上,连空气都透着一股钻进骨头缝里的黏腻,让人心烦意乱。
前往镜海公园的齐全盛,此时的心情似乎也被这漫天的海雾浸透了,靠在后座眉头紧锁。
他不知道这份烦心从何而来。
是刘重天吗?
好像并不是。
这个老对手,和他纠缠了不少年,虽然给他制造了不少麻烦,可在他心中却始终没把对方当成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他自信自己绝不会有什么把柄会落在对方手里。
难道是赵芬芳?
也不对,赵芬芳在他眼里就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唯一能让他觉得懊悔的是,他用了七年才看清这样一个小人的真面目。
现在看来,当年推荐这么一个小人接任刘重天做了镜州市长,是他在镜州九年干的为数不多的一件错事。
思来想去,直到一个名字渐渐在心头萦绕,他才反应过来,自己的烦恼来自何处。
祁同伟!
是了。
这位副省长大人下来的所作所为让他心头总是不安。
明面上是省委书记郑秉义安排下来,稳定局势的“自己人”。
实际呢,态度十分暧昧。
对他这位前任似乎很尊重,但一举一动又似乎透露着疏远。
这份疏远并没有摆在明面上,而是在细节中。
就比如说秘书人选吧,放在市委那么多笔杆子不用,非得从下面搞什么遴选。
怎么?是信不过市委还是信不过他?或者说两者都有?
再说这次下去考察吧。
说是了解情况,却轻车简行。
带的那么几个人还都是自己挑选出来的。
这绝不是什么好兆头。
体制内行事向来讲究章法,一位副省级领导的调研,提前通知、班子陪同、行程报备,这都是应当程序。
而刻意隐去行踪,避开地方干部,以暗访的形式下沉下去,目的只有一个,找麻烦,找抓手。
祁同伟这一步,恐怕是直指镜州官场,甚至不排除直指他齐全盛的可能。
看来,省里对自己还是不放心啊。
也不知道这次暗访,镜州有多少干部要倒霉。
他此刻唯一念头,就是希望祁同伟能适可而止,不要作出什么撼动根基的大问题。
要知道,如今镜州各区主要党政干部,几乎都是他主政镜州这么多年提拔、栽培的能兵干将,都是能做事的实干型干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