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廉颇还是被排挤了。
其实说不上奇怪,廉颇身居高位,本来就是很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不知多少人想取而代之,这不是王位上换一个人就能解决的。
他问送信之人廉颇现在怎么样。
送信之人:“老将军现在闭门谢客,安心静养。”
就是说还在赵国。
赵壤看向嬴政。
嬴政:“你想接他来秦国?”
赵壤点头:“能吗?”
能自然能,只是廉颇未必愿意,赵王也不会轻易放人。
赵壤也明白这一点,不知道历史上发生了什么,廉颇才会逃离赵国,但现在显然没有到那个程度,以廉颇的骄傲和对赵国的忠心,未必不想着东山再起,让他就这么以失败者的姿态离开赵国,他肯定不会甘心。
当然,嬴政和诸位大臣肯定是想要廉颇的。
蔡泽微微一笑:“我们不是正要帮助赵国吗?”
赵壤试探地问:“用粮食换廉将军?”
蔡泽看他一眼,赵壤觉得他有点想翻白眼:“我们与赵国乃兄弟之邦,助其脱困乃是道义,怎可挟恩图报?”
赵壤:“?”
蔡泽:“我们对赵国情义深重,不惜倾尽国库,只是欣赏一位年迈的臣子,难道赵王会不愿意割爱吗?”
赵壤:“……”
明白了,这是救赵国的恩情和廉颇他都想要。
不愧能当这么高的官,心真黑!
嬴政对这个法子显然很满意:“让冯去疾去办吧。”
*
赵国现在说是炼狱也不为过。
粮食早就没有了,他们一年到头能剩下的粮食本就不多,即便精打细算,到青黄不接的时候也该见底了。
倒是种了点土豆,但是还没等到熟,就被活不下去的平民一点点挖出来吃了。
没成熟的土豆有毒,但是平民不知道,因为每次只吃一点点,毒素的量起不了作用。
好不容易熬到打谷的时候,一亩地竟然只能收两小袋粮食。
这个赵王倒是比上一个可靠一些,利索地免了一切赋税,但贵族却不是那么好说话的,要是租用了贵族的土地,该交税还得交。
这还怎么活?
还没撑到入冬,已经饿死很多人了。
官府倒是有赈济,但是赵国年年要向其他国家买粮,能有多少存量?拨出去的粮食还被层层克扣,到平民手里的就不剩下多少了。
设了几个粥棚,给的也不过是清汤寡水,勉强保证饿不死而已,也不是人人都有。
灾民实在太多了!
就这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往邯郸涌。
没办法,在家乡活不下去,只能来王城脚下碰碰运气。
尽管王城脚下也未必是活路。
冯去疾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带着长长车队的粮食来到赵国的,一进入邯郸范围,就见到处都是灾民。
车队有军队护送,灾民不敢做什么。但冯去疾透过车窗,看到到处可见的尸骨,看到仿佛没有尽头的灾民,看着他们麻木绝望的眼睛,心中闷得难受。
他干脆从车厢里出来,扶着轼站在舆上,大声对灾民们喊:“你们不要怕,我是秦国人,我们王上知道你们受灾的消息,已经派人送粮食来了,这是第一批,之后还会有,你们不会有事的。去邯郸!到邯郸就有吃的了!”
他喊了好几遍,灾民们才反应过来似的,麻木的眼睛里重新燃起火花,死寂的人群喧闹起来。
冯去疾一路走一路喊,等到邯郸城外的时候,嗓子都已经喊哑了,城外的灾民、包括来城门口迎接秦使的赵王一行也都得到了消息。
赵王:“……”
这人肯定是故意的!
但赵王不能说什么,冯去疾在替秦国收揽人心,何尝不是替赵国安抚民心,他有什么立场指责人家?
何况现在还要指着秦国的粮食救急呢。
秦国车队在十步外停下,冯去疾从马车上下来,走到赵王一行跟前,还没来得及见礼,赵王就对他深深一揖,腰都快弯到了膝盖上,可见诚意。
冯去疾连忙避开了:“赵王不必如此,我王说了,咱们两国乃是邦交,互相帮助理所应该,万万不要这么客气。”
但赵王还是坚持行完这个礼:“秦王大义,寡人铭感五内,必不相负。”
冯去疾微微一笑,没说什么,只是指指身后车队:“这是第一批粮食,先给贵国应急,之后会再调粮过来。”
这是上党的粮食,反正嬴政本来也打算运五谷过来,就把土豆挪一些给赵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