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谢定夷是不打算在晋州和沈淙见面的,下午的时候是怕他被动家法,所以匆匆去了一趟,可现在不仅见了好见面,还直接在一个地段最热闹的酒楼一起过夜了。谢定夷见他吩咐完赵麟又回来,扶额道:“你是真不怕。”强夺臣夫对谢定夷来说不是罪名,也没有人敢在她面前提及,最多最多,被余崇彦知道后训斥两句也就过去了,说不定后世评说起来,还会将此事当作一个皇帝的风流韵事,或褒或贬她也并不在乎,但对沈淙来说就不一样了,一个世家最在乎的就是脸面名声,若是传扬出去,被人说他背妻媚上,那整个沈氏如今的辉煌和成就说不定都会被人恶意揣度成皇帝的庇护和宠幸,族中后辈的前程和婚事也会变得艰辛。“你怎么知道我不怕?”沈淙走到她身边,说:“我只是相信你。”如果此地没有被谢定夷全盘掌控,她现在就不会这么平静地坐在这里了,而是会让宁荷在宵禁前就叫她离开,可她不仅没有,还没有拒绝留下来的请求,显然不会有事。谢定夷笑了笑,说:“有时候真觉得你……”你什么,她没说完,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份莫名其妙的自然和默契,索性将他抱在了怀里,像他刚进门那样吻住了他的嘴唇。今夜二人和衣而眠。陌生的环境和仓促的见面反而造就了这夜难得的温情,他们什么都没做,只是安静地靠在一起说话。帷幔半开着,能看见雕刻精致的窗棂,银亮的月光从外面照进来,在不远处的地面上拓出一道浅浅的窗影。谢定夷半支着腿靠在沈淙怀里,感觉到他的指尖在自己发间轻轻穿梭,一缕一缕地将束好的长发松散开来,绕在指尖,铺到别处。“你这次突然来晋州……是有什么事吗?”谢定夷没隐瞒,道:“梁安事毕,我想去一趟凤居,只是经过晋州。”沈淙没问她去凤居做什么,而是先想到了另一件事,道:“去凤居为什么要经过岫云城。”梁安到凤居直接就有水路通达,而岫云城位于晋州东南方,临靠岱州,和梁安之间也只有陆路能行,不仅不是去往凤居的必经之路,还是更费周折的走法。谢定夷笑了笑,顺着他的话问道:“是啊,为什么呢?”她说:“原本是要走水路的,结果出梁安的时候突然想起来——之前好像答应了某个人要带他去草原,想了想就先往岫云城来了。”“……什么?”那都是好久之前说的话了,沈淙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表情瞬间变得异常生动,眼中也多了几分期待,说:“真的?你要带我一起去?”谢定夷笑着摸了摸他的脸,说:“本来是想走的时候再让宁柏来接你的,可谁知道——”“后面的话就不用说了,”沈淙不想再听一遍自己今晚干的蠢事,用指腹点了点她的嘴唇,换了个姿势趴到她身侧,确认道:“你真的要带我去凤居?”“怎么?”谢定夷说:“你不想去?”“不是,”沈淙连忙否认,道:“我就是觉得……觉得那个地方对你很不一样,我有点不敢。”他侧过脸,将脑袋靠在谢定夷胸前,听着她的声音和胸腔里的震动一起传入耳中,道:“还有你不敢的事吗?”他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你别说得我好像胆大包天似的。”谢定夷说:“那你怕什么?”沈淙也说不出来,眼神虚虚地盯着帷幔上流动的月光,道:“我就是觉得……很不真实。”“明明我现在就抱着你,可是我还是感觉很不真实……我怕你,有一天突然就不喜欢我了,”他垂下眼帘,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样……有点蠢。”“挺可爱的,”谢定夷揉着他藏在发间的耳垂,道:“不会不喜欢你的。”沈淙听着她认真的声音,顿了顿,突然抬手用指背抵住了下唇。——这样也很好,不是吗,感情本来就是一瞬间的事情,就像烟火一样绚烂升空然后稍纵即逝,即便燃烧过后就是无尽的永夜,但谁又能说点燃烟火的这一刻他们没有真心?不管很久以后的未来会是怎样,至少她曾经这么喜欢过他。短暂的沉默过后,沈淙的声音轻快起来,问:“等我们到凤居应该要三月了吧,草是不是都长好了?”谢定夷道:“是啊,可以骑马了。”沈淙道:“那我明日去做两身骑装好不好?”谢定夷道:“来得及吗?过两日就要走了。”“来得及,我新年刚量过尺寸,只需要选一下布料就好了,做好了直接送到凤居,说不定比马车还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