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时局纷乱,未免出事,我和阿淙并没有将此事捅开来,我想父亲也不愿,那如今悄无声息地和离就是最好的办法,这些地契直接还给他们,自可划清界限。”沈蒲没想到自己为沈洵亲自选定的婚事竟会有如此内情,沉默几许,道:“南氏一事,我自会亲自查明,若此事属实你再和离也不迟,但你的事是你的事,阿淙的事是阿淙的事,他不仅先斩后奏,还忤逆长辈,我今日必须要动家法!”“别动不动的就要动家法的,”门外又传来一个声音阻止了门边要离开的仆从,沈英迈步入内,道:“你以为小淙和你一样皮糙肉厚,几鞭子下去可得养一阵子伤。”沈蒲见胞妹突然前来,便知是沈淙的主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道:“既知道怕,当初又何必去做?”沈英站在沈淙身边扶住了他肩头,示意他不用怕,道:“实话和你说吧,这事小淙早就和我说了,也是我为他写的文书,如今和离书已成,你再打再骂也无济于事,况且这些年小淙的辛苦你我都看在眼里,就算没有宿家又如何?”沈蒲胸腔起伏,分外不解道:“婚事是能如此儿戏的吗?说和离就和离,他和我说了吗?和他母亲说了吗?和他祖母说了吗?如此目无尊长!”他指着沈淙,紧接着道:“我从小就是这么教你的?”沈英道:“小淙从小就是这一辈孩子里最听话的那一个,他既决定和离,肯定有他自己的理由,你又何必如此生气。”“那你让他说,什么理由,”沈蒲道:“他若是能说出个和他长姐一样的理由,我保证不生气。”见在场几人的目光都望向自己,沈淙抿抿唇,道:“我就是想和离,没有理由。”“拿家法来,”沈蒲懒得再和他拉扯,对着门口的仆从,道:“去!”然还未等此人迈出一步,又有一人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站在门口道:“家主!”“又怎么了?!”那仆从显然没想到沈蒲火气正盛,吓得后退了一步,颤颤巍巍道:“将军、将军让我来告诉您,陛下来晋州了,现在正在边防营。”此言一出,沈淙猛地回头看向了他,听见他继续道:“……贺将军得到消息,已经在路上了,将军就让我回家告知您。”陛下两个字就像一盆冷水,将沈蒲的火气兜头浇灭了,他赶忙让沈洵起来,对一旁的沈淙道:“你继续跪着反省。”“家主,”仆从又硬着头皮打断了他,说:“将军说,让您把二公子和三公子一起带上。”那就是要见他们全家人了。陛下微服私访,携全家见礼也是应该的,但如今沈淙这张脸……沈蒲看着他脸上清晰可见的掌印,皱着眉道:“你先去收拾收拾,我会和陛下解释的。”他迈步出门,随手指了指一个仆从,道:“你去叫三公子。”吩咐罢,他又侧头看向沈洵,道:“阿洵,我们走。”听着父亲和长姐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沈淙仿佛又回到了当年只有自己一个人不被允许见谢定夷的场景,心中一片委屈,抬起指尖碰了碰自己的脸,发出一声低低的痛呼。沈英皱着眉头看了看他的伤势,道:“起来,先去上点药。”“我自己能行,姑母,”沈淙站起身,道:“多谢您今日来,我没事,我现在就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沈英知道他心中委屈,但想了想,还是劝道:“其实这么多年,你父亲也不容易,他为家族和你母亲长姐的前程计,辞官归家,就是希望沈氏能偏安一隅,不要步一些世家盛极必衰的后尘……总之,不管他做什么,初衷也是为了你们好。”沈淙道:“我知道,反正和离之事已经坐定了,父亲要生气也是应当的,气过了就好了。”沈英点点头,道:“你明白就好,家人之间没什么隔夜仇,等你父亲回来,你服个软,说开了就好了。”沈淙道:“我会的,姑母。”送走沈英,沈淙就顺着后花园的小路向自己院中走,他不想让家中的仆从看到自己的受了伤的脸,所以走走停停,好一会儿才走到,正在门口等他的赵麟见他归来,立刻上前一步,道:“府君,您……”他见他脸色不好,又半遮着脸,话锋一转,道:“……没事吧。”沈淙情绪不高,摇摇头,正要往院中去,赵麟又叫住了他,道:“府君,院中……”他不敢说破,但沈淙却从他的迟疑中听出了他的言下之意,原本一片沉寂的双眸一下子亮了起来,立刻迈步往院中去。果然,刚匆匆绕过照壁,一个熟悉的背影就立在花树下,听见脚步声,她转过身来,轻弯唇角,道:“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