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幕赟道:“工部的同僚啊,她说她也是听来的。”沈淙道:“这话或许是陛下故意让人听见的,只是……”只是,谁知道内宫里那些来来去去的侍从又有多少背地里侍了二主呢,谢定夷十四出征,心腹都在战场上,如今也不剩几个了,从小一起长大的亲卫一个也没留下来,跟得最久的只有去到边关后虞氏送到她身边的宁荷,登基六年,手中真正能调用的人没有几个,她的背后有多空荡,身边又是多么的危机四伏?想到她平日里那副游刃有余,什么事都不放在心上的模样,沈淙的心里就后知后觉地涌出来一阵心疼来,垂睫敛下眼底的情绪,沉声道:“总之,陛下让方相称病自有她的道理,我将这些话说与你听也只是为了让你小心谨慎,你不能再同任何人说,包括萧辙。”见他一脸严肃的样子,宿幕赟也不敢掉以轻心,重重地点了点头,道:“我明白。”————————————————从梁安一路行军七日左右,谢定夷等人顺利进入了淮平的归余城,被她调任前来的朱执水和贺穗已经在此久候,甫一见到她便走上前来汇报军情,道:“昨日西羌已经派了一队人马攻城,约莫看去只有五千人左右,并无辎重,应该只是试探,淳于通没有露面,不知道有没有前来边关。”谢定夷点点头,没有夜半时分,朔风如刀。宁荷和纫秋二人并肩伏在冰冷的枯草中,身上单薄的夜行衣已经沾满了泥土与夜露的气息,若非微微起伏的胸膛和顷刻间便化作白雾的鼻息,就仿若两块没有生命的岩石,无声地藏在草坡之中。“往上半步,偏东。”宁荷的声音已经低至气音,说出口的那一瞬就碎在了阒寂的夜里,随着一旁传来一声轻应,两个身影便默契地开始同时动作,短暂的窸簌声后,两道视线终于越过山坡,望见了山坡前方那片庞大而沉默的阴影。那无数的营帐宛如野兽密布的齿列,密密实实地挨挤在一起,几乎看不清边缘。正是西羌驻扎于此的前锋营寨。二人此行的目的除了找到西羌扎营的具体位置,还要摸清其营寨布局、哨卡分布以及兵力多寡,尤其是那支令人忌惮的重甲铁骑的所在。淮平的冬夜实在太冷,为了减小目标,方便行动,二人都没有穿得很厚,冰冷的夜露在睫毛上凝成冰霜,身体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任何温度。可他们并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缓解寒冷——这个地方已经太近了,鼻尖弥漫着的除了枯草和泥土的气息外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马粪以及皮革混合的味道,那是大军驻扎后留下的独特印记,这说明西羌人一定在附近的山上有过停留,或许是驻扎,或许是巡逻,但不管是什么,他们现在险中之险的处境都是一样的。一旦惊动了大军,不仅是此次的任务会失败,他们二人也几乎不可能逃出生天。又一阵夜风吹过,将那股味道再次送入鼻腔,像是无形的绞索,勒得人喉咙发紧。好在呼啸的风声掠过枯叶所传来的声音也能掩盖了他们细微的动静,趁着此时,纫秋立刻压低声音开口道:“东,十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