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者已经没有时间听他说完。他急急忙忙在空中划了两下,最後面无表情地看了布莱兹一眼,身影消失在空气中。
布莱兹眨了眨眼。他对着圣者消失的地方戳了戳:“噢,我给过你机会了,这可是你自己选的。嗯,你可得守信用。”他说着自己点了点头,“果然还是只有我靠得住。啊,亲爱的!我来了!”他一边说一边化成一团火焰消失。
风呼啸着,夜幕沈沈地坠下来,虎视眈眈地逼近下面的世界。
“地狱之门。”法师团团长翠维拉看着窗外的夜空,眉头紧锁。她忽然感觉到背後的魔法波动,转过身去,一个熟悉的人影凭空出现在那里。
“约尔?”她有些惊讶,继而感觉到了对方身上强大的魔法气息,手中的烟一下掉到地上。“啊,是……是您吗?是您回来了?”她震惊得连声音都在颤抖。
“马上召集所有唱诗班的法师,”圣者简短地说,“我要发动艾卡拉斯魔法阵。把其他所有驱魔人派出去维持秩序。”
“是。”翠维拉立刻拿起电话。
与此同时,城市中万圣节游行正在进行,街道上越发显得热闹。
没有人注意到那让人不安的夜空。这注定是个群魔乱舞的夜晚。人们现在只是觉得兴奋,无以伦比的兴奋。他们尽情地大笑大叫着,情绪高涨得完全控制不住。
修在人群中慢慢地走着。
他已经收起了翅膀,混在狂热的人群中像个安静的影子一样几乎难以察觉。他自顾自地走着,并没有注意周围──即使是当身旁的人大笑着抡起椅子砸开商店的玻璃橱窗时,他也只是往路边靠了靠,继续安静地朝前走。
此刻他依然沈浸在巨大的悲痛里。他杀了他的父亲,他还差点杀了罗伊。
修茫然地往前走。他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想去哪里,或者说,他还可以去到哪里。就在不久之前他才刚刚下定决心要开始新的生活,可是忽然之间,支撑他的所有信念都被摧毁,一切都没有了意义。
他慢慢偏离了人群,走进某个寂静黑暗的小巷。一道刺眼的白光忽然出现在他眼前。
修浑身猛地打了个哆嗦,停下来。
他看见面前的虚空中,出现了一道白色的光。那是空间被划开了一条缝,并且那裂口还在慢慢扩张。恐惧如同巨浪朝他袭来,修知道那是什麽,那是他永远无法摆脱的噩梦──他母亲的房间。
那曾经关押他母亲的房间并不存在於这个世界,而是自成一个狭小的空间。如果能跃出空间的局限去看,那就像是一朵开在空间夹缝中的花,花瓣包裹出一个小小的空间。而现在,层层叠叠的花瓣正在修的面前缓缓拉开一条缝。
修知道是怎麽回事,拥有阿格尼尔血统的人可以支配那个空间,打开这道门的方法他的父亲也早已教给了他。当然因为与生俱来的恐惧,他从来没有召唤过那个空间。
现在是怎麽回事?是他内心深处的愿望召唤了这个空间吗?
不。修想把那道门合上,但只是眼睁睁地看着那道白光不断拉长拉宽。他知道这是自己的意念在作怪。
还有什麽,这个世界还有什麽……他拼命想找个理由说服自己,但脑海中不断浮现的却是父亲和罗伊的脸。
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下来。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无比疲倦,那疲倦甚至击溃了他的恐惧。修朝那团白光走了过去。
鸟群发了疯似的狂躁起来,修却仿佛感觉不到。他站在空荡荡的房间,擡起头。
他仿佛又看到那个穿着黑纱的女子。她总是安静地微笑着,在她轻轻抚摸腹部的时候,在她看着刚刚出生的孩子被带走的时候。那个时候,她是不是就已经预料到这一切了呢?
“妈妈,”修轻轻地说,“我没有地方可以去。”
火光在街边闪现,布莱兹从里面跌出来。这里离修还很远,他有些惊讶地扶着墙,摸了摸自己的脸。
在冰溶洞时,最後那一击让他受了相当重的伤,他甚至直到这时才发现。
此时修已经走进了那个房间,空间通道开始慢慢闭合。
“噢,不,不!”感觉到修那边的状况,布莱兹再次化成火光消失。与此同时,阿格尼尔家的花园中,那条断成几截丶看上去早已死去生气的蛇忽然扭了扭,龟裂成几块,一条小指长的火焰从里面飞出来,急速飞了出去。
那条火焰飞上街道,穿过人群,到处寻觅修留下的气息。忽然,一个印着神圣封印的玻璃瓶猛地罩住了它。
“快看我抓到一个什麽!”芭芭拉兴奋地说。她正在街头巡逻。顺便说,她并不是有意要用驱魔人专用的圣器去抓这只小虫子的,只不过她手边只有这麽个瓶子而已。
那只微型的长着翅膀的小蛇在瓶子里窜来窜去。芭芭拉把脸凑过去看:“这到底是个什麽?我还以为是萤火虫。这是……蜻蜓吗?”
几步之外的螳螂猛地冲上来,抢过芭芭拉手里的瓶子奋力扔出去。芭芭拉正要发火,就听见轰地一声,火光一闪而过。
芭芭拉瞪大了眼睛:“它……它爆炸了……”
布莱兹再次街角现了身。他离修依然很远,可他剩下的力量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再来一次远距离移动。
那道白光已经缩成一条缝,消失在空气中。
“不!不!你不能就这麽丢下我!”他大叫着正要跑出去,又退了回来。在他旁边的墙上,一只黑色的小鸟静静地窝在那里,萎靡不振地看着他。
“噢──”布莱兹轻轻走过去,双手慢慢合拢。小鸟动了动翅膀,终究没有飞走。
布莱兹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鸟:“我就知道,你是想着我的。”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