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咚咚咚咚──
慌乱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塞尔特夫人跌跌撞撞地扶着墙逃跑。她完全被刚才看见的情景吓懵了,连鞋子掉了一只都没发现。
艾薇……她模模糊糊地想,要去找艾薇。
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艾薇了。这段时间她一直忙着家族事务,艾薇被丢给下人照顾。她并不担心艾薇。一个啥事也不懂的十几岁小姑娘能出什麽事呢?也就是为个没用的男人躲在房子里不吃饭而已,让她闹腾几天自然就过去了。
可是先前修和她说话,不知为什麽好几次问到艾薇。一开始她还没在意,後来越想越觉得不安。和修说话出来後她就拨通了艾薇的电话,却没有人接。这很不正常,即使艾薇不接也应该会有下人接才对。
因为接下来是对赫尔曼森家族至关重要的人皇“卫冕”仪式,她没有立刻离开去找女儿,但在仪式中一直心神不宁──大概也是因此,她才能从那场迷梦中清醒过来。
“来人!来人啊!”她颤抖地大叫。没有人回应她,本应守在外面的其他人都不见踪影。被远远抛在身後的石室隐隐传来人们的尖叫,除此之外,整个空间寂静得可怕。
而後她听到一个细微的声音,是有人在轻声哼着童谣。她唱着:
“有一个人,
一个非常脏乱的人。
他的手指找不到了,
无法放进墓穴里。
他的头滚落到床下,
他的四肢散落在房间里。”
那声音轻轻的,带着魔力般在死一样寂静的室内回荡。
塞尔特夫人不自觉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索过去。空气里飘来血腥味,越来越重。她终於知道那些失踪的人都去了哪──墙上地上到处是血,尸体横七竖八躺在地上,一直延伸至一间半合着门的房间。歌声从门的那一边飘出来。
塞尔特夫人鬼使神差地推开门。房子中间,穿着黑色洋装的少女背对着她坐在一张摇椅上,一边摇一边轻声哼唱:“……他的头滚落到床下,他的四肢散落在房间里……”
“艾薇!”塞尔特夫人惊叫。她快步走过去一把转过摇椅抓住艾薇的手臂,想把她拉起来:“你怎麽了?!你怎麽会在这里?!快走!这里危……”
她的声音消失在舌尖。她慢慢低下头,她的肚子上插着一把刀,刀柄握住一只戴着黑色蕾丝手套的手中──那是艾薇的手。
“艾薇……”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女儿。那把刀插得那麽深那麽用力,仿佛连刀柄都要捅进去。
艾薇依旧坐在摇椅上,擡起眼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你杀了他。”艾薇说,简单的平铺直叙。
“啊!”塞尔特夫人终於回过神来,尖叫着往後退,“艾薇!你疯了吗?!我是你妈妈啊!”
“为什麽?”艾薇问,缓缓站起身来,“你不知道我喜欢他吗?你不知道他答应跟我要走了吗?我好不容易才说服他的啊。”她的声音轻缓平静,挥起刀来却完全不是那麽回事。
“不!艾薇!”塞尔特夫人一边躲避一边往後退,身上已经不知被划了多少刀。她本能地大叫:“不是那样!艾薇,不是你想的那样!”
艾薇居然笑了笑。“我知道,妈妈。当时我在那,我知道。”她居高临下看着惊慌失措摔倒在地的母亲,慢慢蹲下去,“你把他扔去住院,我也偷偷溜进去了。我原本想救他出来,没想到我也被当成了实验品……”
正狼狈地在地上爬着躲避的塞尔特夫人一下愣住了。
“什麽?!”她惊叫。同时,艾薇的刀插进了她的身体,艾薇看着她的眼睛:“我在那里,待了整整三天,妈妈。我经历了他所经历的一切,我还亲眼目睹了他的死。”
塞尔特夫人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女儿。她立刻明白过来是怎麽回事。天真的艾薇偷偷溜进医院,看到了不该看的事又被捉住,医院那些人也根本不认识艾薇,於是她就这麽被送去当了实验品。
天哪,艾薇,她可怜的女儿,竟然在那里待了整整三天吗?而自己居然完全没有发现。
塞尔特夫人的视线早已模糊。她只是瞪大眼睛朝着女儿的方向,泪水一下涌出来。
“对不起……”她用最後的力气说,慢慢倒下去。
艾薇安静下来,看着自己的母亲瞪着失神的双眼跌倒在地,整个画面如同慢镜头回放一般。
她怔怔地看着,眼泪顺着脸颊滑下。
“妈妈……妈妈!”她坐下去,托起母亲的头,脸上一会哭一会笑。“我报仇了,我给你报仇了……啊,妈妈,妈妈……”她显得有些茫然,抱着那具不知是最恨的仇人还是最爱的母亲的尸体,哭得泣不成声。
一只白皙如瓷器的手,安慰地搭在她的肩上。轻轻的声音在她身後响起:“亲手报仇的滋味,怎麽样?”
艾薇慢慢止住了哭,泪痕斑驳的脸上现出死灰一般的平静。她朝身後瞟了一眼:“你本可以阻止。”
“嗯?那难道是我的责任吗?人类真是贪心啊,我还以为你会感谢我从医院把你救出来呢。”
艾薇抱着母亲的尸体,没有回答。
她身後的人拍了拍手,轻快地说:“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开始吧。”
石室里,一切已经平静下来。
修身上的铁铐和光梭都已经被除掉,但一时仍无法起来。布莱兹单手环着他的肩膀:“我先帮你治伤。”
柔和的力量笼罩着修。修闭着眼睛没说话,头靠在布莱兹怀里调整自己的呼吸。他太虚弱了,有好一阵他的气息几乎微弱到无法察觉。布莱兹搂着他,目光瞟向不远处的红色地缝。
地狱的入口,因为感受到修的魔气而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