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太小了……”
“闭嘴!”他现在没时间也没精力去画个更大的,“接下来该画什麽?”
在魔法方面修只是个初学者,再加上他现在还得分心控制力量,画起各种魔法符号来既不利落也不怎麽好看。圣者一边指导他一边忍不住抱怨:“这可实在太丑了……所以我才说你应该画个大点的圈……天哪为什麽这麽简单的符号你都……啊,抱歉,职业病而已。”圣者面对修的瞪视摆出和蔼的姿态。
毒菌在地面上迅速蔓延,已经可以清楚地看见形态。一片连着一片,坑坑洼洼的,不断渗出浓稠的液体,看上去就像被病菌腐蚀的皮肤。
修迅速画完最後一个符号站起身来。毒菌的蔓延在魔法阵外不甘地停下,看上去虎视眈眈的。
咕噜噜──
一个一个脓疱鼓起来,恶心而不详地鼓动着。
修把目光收回来,一心一意控制力量的流动。
“修,还需要多久?”
修没有回答,一个岛的面积对他来说实在太过巨大,他甚至不确定他的力量能完全覆盖住整个岛。
“看来来不及了。”圣者无比平静地说。
嗡──
听见飞虫撞过来的声音,修本能性地扭头避开。睁开眼看过去,那似乎是一只蝗虫。
很快又有第二只,第三只,连接朝他撞过来。
“圣……”修扭头想询问,但圣者的灵体并不在那里。这次圣者突然出现也许是因为情况紧急而动用了储备的能量,那能量大概已经耗尽了。
袭击他的蝗虫越来越多。修虽然不知道这些“蝗虫”究竟是什麽,也本能地明白不能被它们咬到。这些细小高速的飞虫实在太难防御,何况修现在无法踏出魔法阵,就跟个站着的活靶子一样。
修一分心,云层立刻散去不少。他不得不马上把注意力拉回来。
蝗虫嗡嗡朝他袭来。修全心控制力量,没有任何防备。
他并没有被攻击到。一只蝗虫朝着他的脸猛冲过去时,在半空被一只乌鸦一口吞下。更多乌鸦飞来,与密集的飞虫在空中展开厮杀。
修闭着眼睛纹丝不动。他的影子又开始缓缓朝海岸推进。
──在那边!
交战中,戴纳几次朝树林中修所在的方向望去。大地的哀鸣传递给他,阻碍在那里!
他刚想抽身离开,几条火蛇凶猛的攻击又将他困在原地。
“噢!不,你的战场在这里。”布莱兹操纵着火蛇,擡头看了看天空,“这麽快就学会控制天象了,他的成长果然有点太快了呢。”
他向後轻轻跃开,避开戴纳的刀锋。
“这麽想拿回自己的身体吗?也难怪,你附在区区人类的身体上无法发挥力量,连仅仅是个分身的我都杀不了。”
刀锋从他脑袋边擦过,切断几缕金发。
“不过你到底想要那力量做什麽?你应该知道,当你回到那具死体上变成狂天使时,你就完全堕落成地狱的死物了。”
“力量──”戴纳痛苦而愤怒地呓语,“力量,消灭,终结。”
“死後原本应该回归天堂的亡魂,却因为犯了愤怒的罪而被困在死去的身体旁,变成这个不死不活的模样。可我明明记得上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已经恢复清醒了,亡魂──”布莱兹手中火链架住镰刀的间隙,凑过去问,“你现在的愤怒原因是什麽?你究竟想要做什麽?”
戴纳没说话,一刀猛地斩下去,布莱兹化成一团火避走。
“脑子还是一贯的不好使。”再次出现的布莱兹整了整衣服,有些悲痛地打量了一下自己,擡眼看向戴纳,“这样对峙下去也不知要打到什麽时候,想一点都不牺牲就取胜果然不行呢。”
修身边的乱战已经渐渐安静下来。
地面上鼓动的脓包向空中喷出液体,也许还有别的什麽肉眼看不见的东西。乌鸦的翅膀丶身体被击中的部分立刻被腐蚀出一个洞。受伤的乌鸦掉下来落在霉菌上,还在挣扎时就开始腐烂,从羽毛到皮肤到肌肉,一层层融化,最後连骨头都被霉菌啃噬干净。剩下的乌鸦围在他身边努力想要保护他。
云层越来越厚,修的影子离海岸越来越近。他紧张而疲倦,意识慢慢被抽离了身体一般。他就地坐下去──连这个动作都是缓缓地,正好坐在那个小小的魔法阵里。
周围的脓包开始向他喷射。修翅膀一卷将自己完全裹住。
──不想就这麽死在这里。
这麽想着,在最後一只乌鸦也落下後,空气中再次响起无数鸟类拍打翅膀的声音。
“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在翅膀包围所形成的黑暗世界里,修喃喃说,“上次,在赫尔曼森医院的时候,如果我不管贝拉而拿了那朵花,如果我枉顾贝拉的生死而拿了那朵花,那我是不是就会成为人类了呢?”
外界的鸟类在聒噪,他能清楚地听见它们,感觉到它们。
“如果现在,我因为释放力量过度而转变,那我是不是就是恶魔了呢?”他停了停,眼睛已经快要闭上,“面对伯纳德的时候,我真的,真的很想相信……明明连神自己都说,不要试探他,为何却要来试探我们?”
“修!修!”蝙蝠大声叫他。不知什麽时候清醒的小家夥对外界正发生的事似乎一点也不了解,它趴在自己那只干枯的手上,兴奋得不得了。“修,你说以後我变成什麽样子比较好?”
“不知道。脑袋大一点,安静一点的。”
“猫头鹰好不好?”蝙蝠有些害羞地问。
“好。”修笑着说,真心的,基本上鸟类他都觉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