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修下意识地立刻道歉,话说出口又觉得不妥。
对方只是拉紧斗篷把头垂地更低。
“你在这里做什麽?”那人问,他的声音沙哑难听。
“只是随便走走。”
“你该回去了。这里很多地方没被开发,第一次来的客人很容易走丢。”那人又说,“有些地方很危险。”
“谢谢关心,我正要回去。”
那人没再说话。修看着他沈默地拖着那只黑色的垃圾袋走进教堂後方的树林里。
“好奇怪的人。”蝙蝠趴在修肩上小声说,“刚才吓死我了──修?”
“嗯?”修回过头。
“怎麽了?”
“没什麽。”他随口说。他有些为那个人难过。
教堂前面茂盛的大片草丛里,冒出一颗蛇脑袋。修沿着草坪走下去,不一会就感觉有个凉嗖嗖的物体缠到自己脚踝上。
“噢,感谢撒旦,您终於离开那个鬼地方了──您要去游泳吗?您有带泳裤吗?”
“我待会和伯纳德有约。”
“可我讨厌他!”蛇愤愤地摇尾巴,“我讨厌他!”
伯纳德出身显赫,早已习惯了旁人对他的尊重。他现在看着走过来的修,对方穿着正式得体,看上去显得对这次会面相当重视──如果不是他脖子上还垂着条没精打采的蛇的话。
伯纳德站在那,保持礼节性的微笑没有动。他可不想伸出手去然後握住什麽不该握的东西。
蛇偏头瞟了伯纳德一眼,懒懒地晃了两下尾巴,继续呈尸体状挂着修的脖子上,看上去异常可恶。
修倒是很自然地和伯纳德打招呼,同时礼貌地伸出手来,礼节到位。似乎一点也没发现自己一边郑重其事地穿上高档西装一边又漫不经心地在脖子上戴条蛇有多麽不相称丶这种行为又多麽像是挑衅。
“抱歉,让你久等了。”
“不,你很准时。”伯纳德伸出手。这次那条蛇没突然蹿出来,伯纳德和修飞快地握了一下手又立刻收回去──当然家教良好的商人把这个动作做得自然又从容。
倒是一旁伯纳德随行的人看不下去,面色不善地说:“先生,抱歉,这里不允许带宠物,尤其是这种危险的动物。”
“抱歉,请别介意这玩意。”修指了指脖子上的蛇,蛇不满地朝他吐信子,“我找不到东西把他关起来。你知道,让这东西单独呆着太危险了。”
“可是……”
伯纳德擡手阻止部下继续说下去:“没关系。”接着他转向修:“请别介意。只是那条蛇──”
修客套地笑笑。在出门前,他已经试过把布莱兹单独关在房里。但蛇就是紧紧缠在他腿上,他去扯时又顺势缠在他手臂上,转眼又顺着他的肩膀滑到另一边手臂,还一边委屈地扬头冲他嘶嘶吐信子。
伯纳德和修对视两秒,见对方毫无妥协的意思,於是委婉地把话说完:“它和你的西服不太配。”
修对服装搭配倒是毫不在意,他顶多只是不想布莱兹出来惹麻烦而已。不过那句话似乎戳中了布莱兹。虽然他依然保持之前的姿态挂在修脖子上,身上的花纹却开始变化,如液体般流动丶渗透,赶在修阻止他之前优美而迅速地换掉了全身的颜色──那现在看上去和修的西服非常配,至少在颜色上。
“嗯──”伯纳德动了动嘴唇,“你真有个有趣的宠物。”
伯纳德这次约修是因为前一晚他们交谈时,修表示对他的商品很感兴趣。鉴於修是第一次来参加安士白岛的盛会,伯纳德表示愿意尽地主之谊,在交易会正式开始前先向他介绍下自己的收藏。
他们从植物园开始。与种植人间植物的温室不同,那里寒冷又阴暗,栽着各种异界植物,大多是些妖艳却致命的植物,根茎下缠绕着动物的尸骨。有些长着尖牙利齿的花朵隔着玻璃罩在龇牙咧嘴地吵架。
“……这是我们卖得最好的一种,便宜好用,女孩子们很喜欢。”伯纳德指着一大片不起眼的植物说,“风干了放在枕头下,它会让人没日没夜地做噩梦。不出三个月就能让一个人彻底垮掉。”
修礼节性地点点头。
再往里走是马厩,养着各式各样的──嗯,马。没有皮的马丶只有骨头的马丶全身上下喷火的马……修怀疑伯纳德很可能还同时经营着一个地狱赌马场。
“……这阵子很流行,因为现在流行复古。那些贵族或者标榜自己是贵族的男士们,在给自己定墓地时也会来定匹马,觉得这样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也能做个地狱骑士或是领主什麽的。”伯纳德在一旁解说。明显是看出修不会对这个感兴趣,他用上了调侃的语气。
修看了他一眼:“你是个很出色的商人。”
“承蒙夸奖。”
马厩过去是各式各样的怪兽,只是怪兽而已。别说上级恶魔,连一个中级的都看不见。封锁它们的也只是极为普通的法阵和银器。
这里仅仅是伯纳德商品的一部分。修在心里默默想。
走着,他忽然发现与之前阴森的牢狱不同,自己周围的牢笼布置异常精美,虽然那依然是牢笼。
修停下来,看了眼里面关在里面的,大多是漂亮的──“人类?”
伯纳德保持商人的微笑,表示肯定地点了下头。
修望着他:“我以为你只贩卖异类。”
“那是指卖出去的商品。”伯纳德平静地解释。
修立刻反应过来,震惊地问:“你要让他们变异?”
伯纳德再次点头:“我有各种不同的血。”他走向其中一个,里面关着一个漂亮的女子,“这种是最受欢迎的。买下她客人大概会希望她变成一个吸血鬼,一个漂亮又残忍的娃娃,比她现在的模样还要迷人上百倍。”
修难以置信地望着他,忍不住问:“你有一个吸血鬼?”
“不,只是血而已。别那样看我,我知道只有血无法使他们完全转变成吸血鬼,顶多只是个吸血僵尸。很可惜,吸血鬼那种狡猾残忍的物种,居然不肯出卖自己的子嗣──明明对他们来说感染一个人类无比容易。我曾经抓住过一个,但他一点也不合作,最後我们只能抽出他的血来用。”伯纳德表示遗憾地耸耸肩,“後来他逃掉了。他本来可以逃得更远点──我倒希望他直接跑掉,因为我们发现他的时候,他把所有被自己的血感染的子嗣都找出来杀死,抱着最後一个从窗口跳出去,一起晒成了灰。他最後那声哭嚎震得我耳朵都快聋了,我一直以为只有狼人才会那麽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