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修挑了一把枪和一盒银弹,还有其它一些小巧实用的圣器,同时在心里考虑该怎麽赖账。
约尔像是突然想起什麽,从桌上跳下来在柜子上翻找了一会。
“嗨,这个给你。”
修扭头,看着约尔递过来的一只银质便携式酒瓶,驱魔人通常用这个装圣水。“里面是什麽?”他接过去时问。
“我的血。”约尔说。
“……你还卖这个?”
约尔耸耸肩:“加强神圣系力量和封印黑暗系力量,我的血很好用。而且这样总比被那些疯狂的驱魔人直接绑去驱魔现场要好。”他示意了下瓶盖,那上面有个小小的魔法封印,“我加了个术法在上面,用来保鲜。不过开过一次盖术法就会失效,那时你必须把它冻在冰箱里。”
“……嗯,我会记得把它和其他真空食品罐头放在一起。”
约尔笑了笑:“送给你了。”
修看向他。
“噢,行了,修,你脑子里正在想怎麽赖账呢!”
修没否认,等他的下文。
“我待会要去赫尔曼森医院体检……”
不等约尔说完,修立刻把酒瓶放下,开始从包里往外掏刚塞进去的圣器。“想都别想。”他说。
赫尔曼森医院是赫尔曼森家族産业之一。赫尔曼森同样是个古老的神圣家族,约尔是赫尔曼森家族的养子。
那些以血脉传承力量的神圣系家族,有些力量仍在,但家族已经没落;有些家族依然繁盛,但力量已经衰落。约尔属于前者,而赫尔曼森家族属于後者。于是赫尔曼森从某个孤儿院里把约尔挖了出来,收为养子。赫尔曼森家族有好几个这样的养子,他们靠法律关系把这些有力量的孩子揽自自家门下,并且仅仅靠法律关系维系彼此。养子们在赫尔曼森家族的生活如果住在寄宿学校,和其他学生丶助手们一起生活丶学习,为赫尔曼森家族效力。
和其他养子相比,赫尔曼森家族对约尔倒是显得格外关爱——比如同意约尔出来居住——但这种表面温情仅仅建立在约尔拥有强大力量的基础之上,大家心知肚明。
是以约尔虽然冠着赫尔曼森的姓,却没有沾染半点贵公子气。他对赫尔曼森家族有感情,但那更多是一种知恩图报的心态,并没有多少亲情的成分在里面。
大概也是因为如此,与其他同龄驱魔人比起来,他和修更加亲密。他们的处境有一点类似。
“修,”约尔看着修一件件往外掏东西,“我知道你不喜欢赫尔曼森家,我也一样。”他叹了口气,“更准确地说,我害怕那里。——喂!你到底拿了多少东西?!”
修还在努力清空自己的包。“那是个人间地狱。”他抽空回了句。
赫尔曼森家族向驱魔人提供各式各样的武器,而报酬除了金钱——他们其实不需要靠这个赚钱——他们还收活生生的恶魔和各种怪物,用来做研究。
这也是约尔在赫尔曼森本家呆不下去的主要原因。研究所里塞满了恶魔阴冷的气息和恶毒的诅咒,据说那些神经大条丶什麽也感觉不到的普通人类研究员和战斗型的驱魔人挺喜欢看那些丑恶的怪物们尖叫,但像约尔这样体质敏感的非战斗型法师,在那里除了恐惧还是恐惧。
“医院,精神病研究所,那可是恐怖电影的热门题材。而且这次被研究的主角还是恶魔,它们本来就够疯的了,谁知道它们再发起狂来能把那里闹成什麽样子。”修喃喃说。小时候那些同龄小孩——未来的恶魔杀手们——最热衷的试胆游戏就是去赫尔曼森家的研究所探险。他从来都不参与。
约尔坐在桌子上,犹豫了一会,“修,这个我只能和你说——我很害怕,不光是那些恶魔的诅咒,我知道那些实际上伤害不了我。我真正害怕的是那些人。”他停了停,“我觉得赫尔曼森家不对劲。”
修望了他几秒:“只能和我说?”他摆了摆手,“约尔,别弄错了。我讨厌赫尔曼森医院仅仅是因为我能听见那些无声的诅咒。它们是恶魔,我可一点不同情它们。”
“嗯,我明白。”约尔皱了皱眉,“可是你也知道,让杀人犯伏法和虐待囚犯是两回事。而且赫尔曼森家族这麽做,是为了力量。”
“所以?驱魔人以血肉之躯和那些尖牙利爪的怪物搏斗,我不认为研究它们来提高人类的胜率有什麽不对。”
“不,你没明白我的意思。赫尔曼森家想追回失去的力量,他们想要力量想得发疯了。说实话我不知道这有什麽意义,他们家族産业大得惊人,并且深入政界和教廷,驱魔人家族没几个像他们这麽有钱有势的,而且他们还不用像我一样整天担惊受怕。可事实是,我觉得他们正在偏离轨道。他们憎恨那些恶魔,但并不是像表面宣扬的那样因为它们是恶魔丶干了许多坏事,他们憎恨那些恶魔,更多是因为它们力量强大,所以一旦这些强大的怪物落到他们手上,他们就会不遗馀力去折磨它们,并且,并且……”
约尔欲言又止。修看着他的眼睛,把他难以出口的话接下去:“并且企图得到这些恶魔的力量?”
“……是的。”
修在脑海里消化了一下这段话。
“幸好他们还保留着古老神圣家族的骄傲,否则他们也许会直接和恶魔订立契约了。”约尔说。
更有可能是因为他们不敢。修在心里暗暗补充。
约尔又叹了口气,显得很不安:“我不该这麽说养育我的人……可是有时候想起他们的眼神,我真的很害怕。”
“约尔,”修轻声问,“他们对你做什麽了吗?”
“没有,”约尔摇摇头,“只是时常体检,抽点血什麽的……”
“时常?”
“嗯。”约尔抿了抿嘴唇,“好吧,频繁得让我有些害怕。可他们并没有做什麽别的,至少现在还没有。”
修站直身体,把那些拿出来的圣器装回去。“我明白了。你去准备下,我在外面等你。”
在被一个小火球追得满车子乱飞之後,蝙蝠用翅膀把自己包成一球,缩在座位底下。一圈小小的火苗围着它。
布莱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拿着铅笔在本子上画画。他在画街道,铅笔稿相当精致。
进行到这里一切还勉强谈得上和平。
然後有个不知死活的人类警察过来敲了敲车窗。
布莱兹摇下车窗好奇地看他,显得充满期待。
蝙蝠小心翼翼地从座位下探出头窥视。
“证件。”那警察口气粗鲁地说,对危险毫无觉察。粗枝大叶得让蝙蝠替他倒咽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