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已经没有起身或躲避的时间,一瞬间他本能地擡起手,准确地掐住艾薇的脖子,瞳色一下沉淀成浓稠的黑暗。
那黑暗在晕染开的瞬间又立刻消散,修奋力格住艾薇,大声喊出来:
“我们在天上的父,愿人都尊你的名为圣!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
艾薇仰起头,沙哑的嘶吼变成一声悠悠长叹,而後如同被抽空了般,软软摊坐到地上。
好一会,她才喘着气回过神来:“我,我怎麽了?刚才那是什麽?”
修已经站起身,拉开距离居高临下看着她,显得很愤怒。
“我,难道我也入魔了?”她惊恐地问。
“不,你没有。你只是看这本书太久而已。”修冷硬地说。
“我……”迟来的恐惧席卷全身,泪水在艾薇眼眶里打转,她硬是咬紧牙忍住,想站起来,努力了几次都没成功。修只是站在一旁看,没有要出手帮忙的意思。她浑身哆嗦得厉害,好不容易才坐回椅子上。
“艾薇,你该回去休息。”修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听上去好一点。
艾薇喘着气,看向柏格。“不,我要留在这里。”
“你留在这里没有什麽用!”
“我要留在这里!”她猛地大叫,声音里带着哭腔。
这个单纯的贵族少女性格意外地坚韧。修看了她一阵,叹了口气。“那叫个人来照顾你,我要去休息了。”
艾薇拉了拉铃,她的呼吸仍然急促而紊乱。
“念圣经。”修在一旁看着,又说,“你家有圣经吗?”
“有……”
她指指桌子。修从桌上翻出圣经,把手臂伸得长长的递过去——他依旧表现得一点也不想靠近她,在这种情况下,这种刻意的疏远显得很不近人情。
艾薇接过书,红着眼睛问:“念哪一段?”
“哪一段都可以。”看到她翻开圣经,修又补上一句,“等我出去再念。”
很快有个女仆打扮的女子进来。修退出去关上门。
“你不该生她的气。”蝙蝠从他口袋里探出头来,小声责备,“那不是她的错。你不能因为念了那麽两句圣经就气成这样。”
“我知道!”修压低了声音愤愤地说。他抽出一支烟点上,安静了一会,终于平静了些。“我跟她说过不要靠近我!”
蝙蝠小心翼翼地问:“修?你刚刚是不是……”
“是的!”他低吼。
“修……”蝙蝠爬到他肩上,蹭了蹭他的耳朵,那是它表示安慰的方式。
房间里的交谈声停止了,响起了艾薇念诵圣经的声音。
修靠着墙静静听了会,确定没有什麽再发生,这才转身离去。
布莱兹整个晚上无所事事。
他坐在阳台狭窄的石台上画画,嘴里哼着不知来自哪个年代的曲调。
後来他在石台上走来走去,依旧抱着画本哼着曲子,直到手中的铅笔啪地折断为止。
“您瞧,宁静祥和终归是一层假象。”布莱兹看看自己的手,站在距离地面几十米高的石台边缘,张开双臂愉快地宣布,“而真实总是要浮出水面的。”
他任由脚尖向前滑,脱离石台向下坠。身体刚落下一点,忽然被什麽拽住。
布莱兹擡起头,看见广阔星空之下,修背光的脸。他正趴在阳台边缘,伸出一只手拽住布莱兹的手腕。
“你在做什麽?”修保持着那个姿势,笑着问。
布莱兹发现,和对他人时的礼貌疏远,与对蝙蝠时的亲密自然不同,修和他说话时,脸上总是带着点讽刺的轻笑。
也许在他眼里,自己这个恶魔显得很可笑——又或者所有恶魔在他看来都很可笑。
不,不止是这样。布莱兹想,那冷笑後面还有更多东西,有些像——自嘲吗?
真有趣。
“上来。”
修说完这个词,就松开手头也不回的进屋了。
身後传来一声夸张的惊呼。然後布莱兹的身体浮上来,再次落到阳台上:“噢!天哪!我不敢相信您居然在像个救世主一样拉住我之後,就这麽把我扔下去!您简直比恶魔还善变!”
修给自己倒了杯水,背对着他问:“你刚刚想出去干嘛?”
布莱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左顾右盼了一会,眨眨眼睛轻声说:“我已经尽力忍耐了。”
修点点头,一副早有预料的表情:“也许你还是该回你的疯人院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