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眼底深处,似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碎裂,露出底下沉寂了太久太久的、近乎干涸的情感泉眼。
“卡斯帕,”银朔的声音依旧温和却比平时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疲惫“你是否也觉得,我对楚离……过于纵容了?”
卡斯帕微微躬身,语气平稳无波:“会长的决策,自有深意。”
“楚离同学是重要的变量,维持与她的良好关系,符合我们的利益。”
“利益……”银朔轻轻重复着这个词,轻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愉悦,只有一片荒芜的寂寥。
“呵~是啊,利益。最初接近她,确实是为了利益,为了她可能带来的变数”
“为了我那……该死的宿命计划。”
银朔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时空,望向了更加久远、更加苍茫的过去。
“卡斯帕,你跟随我多久了?”他忽然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
“自您从长眠中苏醒至今,已有一千三百二十七年。”卡斯帕精确地回答。
“一千三百多年……”银朔低声重复着这个数字,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多么漫长的岁月,在那之前,还有更加漫长、几乎要将灵魂都磨灭的岁月。”
“卡斯帕,”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你认为,永生带来的是什么?”
卡斯帕微微一怔,谨慎地回答:“会长!是智慧,是力量,是守护家族与盟约的责任与使命。”
银朔轻轻摇了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望着外面那片被绯月永恒笼罩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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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生……”他微微合上眼,冰蓝色的睫毛在眼下投下淡淡的阴影,声音很平静,又带着一丝荒芜。
“听起来是多么令人艳羡的词汇。可当你真正拥有它,你会现,漫长的生命……有时候,更像是一场无边无际的刑罚。”
卡斯帕沉默地听着,他无法完全体会这种级别的孤寂。
但他能感受到银朔话语中那沉重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气息。
“看着沧海桑田,星辰轮转,看着熟悉的容颜一个个化为尘土,看着野心与仇恨周而复始地重演……”
“你会现,时间带来的不仅仅是智慧与力量,还有深入骨髓的麻木与孤寂。”
“我曾经以为谋划、平衡、秩序,血脉的枷锁就是我存在的全部意义,构成了我全部的生命。”
“我像是一个上了条的精致木偶,按照既定的程序执行,在永恒的舞台上重复着相似的剧目。”
他缓缓睁开眼睛抬起手,看着自己修长而苍白的手指,继续道:
“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中,连心跳都成了某种固定的频率,情绪都变成了可以精准调控的工具,变得模糊而奢侈。”
“一切都像是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轮廓,却触摸不到真实的温度。”
“有时候,我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还‘活着’,还是仅仅是一具被‘责任’和‘规则’驱动着的、精致的空壳。”
“直到她的出现。”
银朔冰蓝色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闪烁。
指尖无意识地在窗玻璃上划过,留下一道短暂的白痕,又迅消失。
“楚离……”
提到楚离,他的语气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不再是全然的疲惫,而是混合了一种复杂的……生动情绪。
“她就像是一颗毫无预兆、不管你需不需要,蛮横的闯入冰封荒芜世界的……流星。不,或许用‘野火’来形容更贴切。”
“卡斯帕,你能想象吗?”
“在一个所有存在都被种族、阶级、利益,枷锁牢牢束缚到窒息的世界里,突然出现了这么一个……”
“行事全凭喜好……只忠于自己的意志,不被任何规则、世俗、所定义的自由灵魂。”
“她身上没有岁月带来的痕迹,她的灵魂仿佛不管看尽多少肮脏,经历多少风霜永远都那么的炽热”
他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真实的弧度。
声音略显愉悦,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完全理解的困惑与吸引。
“她,活得那般……肆意,那般……真实。”
“看着她,我时常会觉得,我们这些自诩高贵、被无数无形的线捆绑着的所谓的长生种,活得是多么……可笑而又可悲。”
他抬起眼,看向卡斯帕,冰蓝色的眼眸中,终于清晰地映出了那压抑已久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