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纳基尔盐魔湖的白天,是炼狱在人间的倒影。
张骁踩在龟裂的盐壳上,脚下的“咔嚓”声像是大地骨骼碎裂的呻吟。空气在六十度高温里扭曲变形,远处的硫磺喷气孔“嘶嘶”地吐着黄烟,把整片盐滩熏成一种病态的昏黄色。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汗水还没流到下巴就蒸干净,只在皮肤上留下一道道白色盐渍。
“这地方……”陆子铭喘着粗气,丘天官印在他腰间微微烫,“古书上说‘盐魔吐息,地火焚天’,我还以为是夸张。”
陈青梧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她的摸金校尉传承让对地质的感知异常敏锐“盐层下面三米有空洞,而且……有水声。”
“水?”张骁皱眉,“这鬼地方地表水早蒸干了。”
“不是地表水。”陈青梧站起身,古剑在她背上嗡鸣,“是地下暗河。盐湖底下有完整的喀斯特地貌,而且……”她顿了顿,“有东西在利用地热循环。”
话音未落,脚下传来一阵闷响。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某种深沉的、缓慢的脉动,像是巨大生物在地下翻身。盐壳表面“噼啪”裂开蛛网般的纹路,裂缝里渗出带着硫磺味的白色蒸汽。
“退!”张骁本能地吼道。
三人同时后跃。就在他们离开原地的下一秒,那片盐壳“轰”地塌陷下去,露出一个直径三米多的黑洞。热浪从洞口喷涌而出,夹杂着刺鼻的矿物质气味。张骁的青铜剑自动出鞘半寸,剑身泛着青蒙蒙的光——这是搬山道人传承对地脉异常的本能预警。
陆子铭已经掏出罗盘,指针疯转“不对……这地脉走向被人改过!”
“改?”陈青梧盯着黑洞,“怎么改?”
“你看周围的硫磺喷口分布。”陆子铭指向远处七八个冒着黄烟的地热孔,“它们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但多了一个——摇光星旁边多了一个辅星。这是人工开凿的地热井,用来引导和积蓄地底能量。”
张骁眯起眼,卸岭力士的传承让他对力场变化格外敏感“蓄能做什么?”
“养东西。”陈青梧的声音冷下来,“或者……镇东西。”
她的话让三人都沉默了。盐湖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那些地热孔像大地的伤疤,均匀地分布在方圆两公里的区域内。如果真是人工布置,那需要多大的工程?又是谁,在什么时候做的?
“星际寻宝系统提示。”张骁突然低声说,“下方三百米有高能量反应,但……不是现代科技。”
几乎同时,陈青梧的天工系统也传来震动“检测到复合型灵能结构,疑似修真文明地脉阵法残迹。”
两人对视一眼。
“下去?”张骁问。
“得下去。”陈青梧拔出古剑,“但得先解决通风问题。下面硫磺浓度标,直接跳等于自杀。”
陆子铭已经在翻背包“我有碱性过滤面罩,军方特供,能撑四十分钟。”他掏出三个像是防毒面具的装备,“但四十分钟后,不管找没找到东西,必须撤。”
“够了。”张骁接过面罩,“搬山道人的闭气术能再延长一刻钟。”
他们做好准备工作,绳降设备固定在洞口的盐岩上。黑洞深不见底,手电光柱照下去,只能看见蒸汽在光束里翻滚。张骁打头阵,青铜剑咬在嘴里,双手控制着下降度。盐壁很滑,上面结着一层晶莹的盐霜,在灯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
下降了大约五十米,温度不降反升。
“地热梯度异常。”陆子铭在通讯器里说,“正常每下降百米升温三度,这儿已经过十度了。”
“快到蓄能层了。”陈青梧的声音传来,“我感觉到阵法波动。”
果然,再下降二十米,洞壁开始出现人工痕迹。那不是开凿的痕迹,而是……熔融重塑。盐岩被高温融化后重新凝结,形成流畅的曲面结构,像是某种巨型窑炉的内壁。曲面之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张骁停下下降,用手电仔细照看。纹路不是文字,也不是图案,而是一种连续的、螺旋推进的几何结构,像是把某种方程直接刻在了岩石上。纹路深处,有微弱的红光脉动,节奏与之前地面的震动完全同步。
“这是……”陆子铭倒吸一口凉气,“地火流转阵图!我在丘一脉的残卷里见过描述——以地热为墨,以盐岩为纸,绘制能量回路。但这阵法失传上千年了!”
“没失传。”陈青梧轻触纹路,指尖传来灼热感,“只是换了个地方传承。看纹路的磨损程度,至少运转了……三百年。”
三百年。这个数字让三人都心头一沉。
什么样的阵法能自行运转三百年?什么样的文明,能在这种生命禁区留下持续三个世纪的能量装置?
“继续下。”张骁说,“答案在底下。”
又降了近百米,空间豁然开朗。
他们落入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空洞呈倒扣的碗状,直径过百米,穹顶垂落着无数盐钟乳,在手电光里像水晶吊灯般璀璨。但最震撼的不是这个——空洞中央,矗立着一座塔。
一座完全由盐晶筑成的高塔。
塔身七层,每层檐角都挂着风铃状的盐晶,只是没有风,它们静静悬在那里。塔的表面刻着与洞壁相同的流转纹路,但更密集、更复杂。纹路里流淌着暗红色的光,像是熔岩在血管里奔涌。塔基与地面连接处,八个方向各有一个地热喷口,炽热的白气“嘶嘶”喷射,维持着塔身纹路的亮度。
“盐晶塔……”陈青梧喃喃道,“《天工开物》的补遗篇里提过一句‘西域有盐塔,纳地火而生光,千年不腐’,原来是真的。”
陆子铭的罗盘指针已经彻底失灵,在原地打转“塔里有东西。很强的生命反应,但……很古怪。不像活物,也不像死物。”
张骁的青铜剑震动得更厉害了。他握紧剑柄,卸岭力士的传承在血液里咆哮——那是遇到同级对手时的战意。他深吸一口气“我打头阵,陈青梧居中策应,老陆断后。塔门开着,小心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