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一道雷光追着夜福神重重地砸在了“望仙阁”的阁顶。那座曾经矗立于城池最中央丶威严高耸的阁楼,在这雷电的轰击下顷刻崩塌,碎石与木屑化作灰烬飞扬于天际。
宿无恙死死地咬着牙,目光紧锁在那片燃烧的废墟上,拳头攥得关节泛白。
天空中的雷云并未就此平息,反而愈加疯狂地翻涌着。那道黑色的身影在城池之中四处逃窜,数道紫电紧随其後,像被牵引一般,一道接一道劈入城池之中。
紫电所落之地,无一幸免。顷刻间,整个城池陷入了一片紫光与焦炭的炼狱之中,空气中传来扑鼻的酸臭味,是油脂燃烧的味道。
原本被司浮阵法定住的城池,再次开始崩塌。高大的城墙轰然倒下,屋舍如纸片般化为灰烬,整座城池在天罚降下的雷电中支离破碎,化作一片黢黑的焦土。
宿无恙的胸口起伏得愈发剧烈,双手死死攥成了拳,指尖深陷入自己的掌心。他紧紧咬着唇,眼睛一眨不眨,红色的血管在眼底暴露出来,满心的愤怒与无力交织成一股滔天的悲痛,压得他几乎无法喘息。
“何辜……”他低喃着,声音沙哑破碎,几乎听不清楚,“这城中的百姓……何辜?他就这麽将天雷引入了城中……还有,天道就这麽无情吗?天道难道看不到这千万百姓吗?”
司浮声音低低地,冰冷得不带一丝情绪:“它看到了,只是视凡人生命如草芥。”
耳边,紫光依旧咆哮,仿佛有千百只恶兽在天空中嘶吼。它们闭着眼睛,只轻轻地抖一抖就将一座鲜活的城池化为人间炼狱。
“七十九……八十……”一道轻声的低喃在混乱中显得格外清晰。
宿无恙侧头望去,只见方安怔怔地仰着头,目光盯紧了天幕,那张脸因恐惧而失去了血色。
“已经八十道闪电了……”方安的嗓音干哑,微微颤抖着。忽然,他猛地僵住,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他用力吞咽了一下,手颤颤巍巍地指向天空:“宿丶宿丶宿哥!那丶那个……天上那个巨大的光球是什麽?”
宿无恙擡头,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一颗巨大的紫色光球悬浮在天幕之上,浑圆如满月,通体闪烁着无数紫色电弧。那些电弧“噼啪”作响,每一次爆裂都震得空气发颤,声浪直冲耳膜,炸得人耳朵生疼。
那光球正以极慢的速度向地面沉降,却带着摧枯拉朽,毁天灭地之势。
“这是……”宿无恙喉间发紧,他侧头看向司浮,“这是什麽?”
司浮转过头来,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最後一道罚雷。”
“咚——”
遥远的天际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响,低沉悠长,声音来自九霄之上,将天地的每一个角落都笼罩其中。
司浮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他忽然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带着无尽的自嘲与痛楚,如同风中飘散的残叶:“天钟降罚……来了。”
宿无恙浑身僵硬,心脏剧烈跳动着,像是要从胸膛里冲出来。他死死盯着那颗紫色光球,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直逼四肢百骸,脑中只有司浮那张被印上天罚烙印的脸。
而此时,城池的废墟之中,那些原本迷茫的冤魂从四处飘了起来,开始聚集在半空。
他们的眼神满是空洞与茫然,呆滞地环顾着四周。突然,其中一个魂魄低声哀嚎了一声,随即一衆魂魄像是被点燃了某种恐惧的本能,一个个张大了嘴,发出凄厉的尖叫。
“啊——!”
一声接着一声的哀嚎此起彼伏,他们慌乱地四散奔逃,有的向天空伸出手瞪大眼睛乞求救赎,有的则互相推搡拉扯纠缠在一起,却始终无法离开这座已经化作绝地的城池和那个越发接近的光球。
那具早已与城中焦炭融为一体的黑色身影忽然动了,像是一场死寂中陡然卷起的风暴,他的速度很快,一道黑色的气劲在他掌中凝聚,将宿无恙的目光牢牢吸引住。
宿无恙死死盯着他,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艰难了几分。他清楚地看到,那身影微微仰起头,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慌乱。那人随即快速结印,手中黑色的气劲骤然散开,一道淡淡的结界在那身影的周围缓缓展开。
宿无恙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很快看出了那结界的意图——并不是用来对抗天罚,而是将那些游离的魂魄拢在了其中。
“他要做什麽……”宿无恙低声喃喃,指尖微微发凉,心底的恐惧乍然倾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