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有一只手从身後拽住了他的衣服。宿无恙手一抖险些一个诀朝身後打出,却发现自己动不了,他立刻反应过来:“司浮?你干嘛?”
“救人。”司浮把他掐诀的手轻轻掰开,又把定身咒撤掉:“你自己看看伸手的是谁。”
宿无恙转过头去,就看到方安可怜巴巴地抓着自己的胳膊,一脸委屈。他这才意识到抓着自己的这只手是温热的。
宿无恙一把将胳膊扯出来,翻了个白眼:“方安,你不会说话吗?你这麽突然一下子,我万一没控制住……”
方安伸手拽了拽宿无恙的手,又指了指自己的嘴,脑袋使劲晃悠,几乎要给自己晃晕过去。
宿无恙这才反应过来,他给方安施了噤声咒没解。但这事是万万不能承认的,于是宿无恙把噤声咒撤掉,还不忘数落一顿方安:“我是禁了你的声,可没给你定身啊,你就不会跺脚吗?”
司浮偏过头去,在宿无恙耳边轻声说:“你施的是噤声咒,不是禁言咒,他做什麽都是没声音的。”
宿无恙低低骂了句:“靠。”只听身边传来司浮低低地笑声。
宿无恙毫不犹豫伸手去摘锁。他毫不怀疑,要是再在这耗一会儿,他可能要把这辈子的脸都丢光了。
锁摘下来的一瞬间,眼前的景色就变了,一阵风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土腥味,还有几片枯叶夹在其中,疯了一样朝几人扑来。
宿无恙皱了皱眉,刚要擡手去挡,就见有一层薄薄的屏障撑在自己脸前。他微微偏过头,就看到司浮的手在胸前掐着诀。
“咳咳,呸!”方安可没有屏障挡着,吃了一嘴的土,“宿哥,这地方也太邪了吧,这不是幼儿园,这是砂石场吧?”
话音刚落,就有一阵尖利的童音传了过来:“嘻嘻,嘻嘻嘻……”明明是在笑,但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再配上稚童特有的那种空灵感。方安一下子就窜了过来,牢牢挂在宿无恙身上。方安真的要哭了,他颤抖着说不出话来,手脚并用扒在宿无恙身上,抖得宿无恙都要站不住了。
宿无恙本来也吓了一跳,但是看方安这麽害怕,他反而不怕了。他把方安的左手从肩膀上扒下去,去扒右手的时候,方安的左手又攀了上来,他叹了口气:“你能不能不要这麽怂。”
方安使劲摇头:“不行,我怕。”
头摇了没两下,方安就僵住了,他看着自己僵硬地离开了宿无恙,悬在半空,就像推盖糖果盒的盖子一样。手脚都向前弯着,刚从宿无恙身上滑下来的样子。
宿无恙活动了一下肩膀,头都没回:“谢了啊,江欢。”
方安这才觉得自己呼吸困难,衣服扣子卡在了喉咙上。他憋红了脸,嘴里艰难地发出声音:“欢姐,放开我,我要死了……”
江欢这才解了定身,把他放在地上——
“洋娃娃,洋娃娃,穿花裙子的洋娃娃……”稚嫩的童声伴随着欢笑传了出来。
——方安还没站稳,腿就又软了,直接跪倒在地上:“宿哥……这这这……”
宿无恙瞥了他一眼,推开了门:“实在怕的话你就在外面等吧,我们三个进去。”
话音刚落,方安就如同一个八爪鱼一般手脚并用地站了起来,脚左右乱滑也还是拼命跟上。
江欢扭头看了方安一眼,轻轻“啧”了一声:“这会儿不怕了?”
方安歪歪扭扭如一摊刚刚接触四肢的烂泥,他努力伸出手抓着江欢的衣袖:“欢姐,我一个人更可怕好吧……你等等我。”
江欢叹了口气,落後司浮和宿无恙两步,拖着方安往前走。
刚一走进去,“当啷”一声,铁门便关上了。方安回过头去,那扇铁门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溜刷着白漆的铁栅栏,栅栏边上有一些野花,看着不像活得,倒像是纸扎的。方安头皮发麻,不敢再看,几乎是小跑着超过江欢,把自己塞在她和宿无恙的中间。
江欢见状回头看了一眼栅栏:“嗯,我们进阵了。”
宿无恙停下脚步,看着面前一个两层楼高的铁皮滑滑梯,皱着眉头。这个铁皮滑梯很奇怪,角度近乎垂直,上面没有任何的颜色,也没有护栏,看起来就像一块高高悬起的铁板。忽然,旁边的转椅圆盘“吱呀吱呀”转了起来,宿无恙立刻扭头看去,上面却一个人都没有。
一阵风吹过,有杂乱的脚步声带着孩童的欢笑从他们身边跑过:“洋娃娃,洋娃娃,穿花裙子的洋娃娃。今天给她过生日,换上红裙子,戴上小红花。”脚下的地上,立刻出现了几个沾了水的鞋印,有大有小,底纹不同,显然不是来自一个人。
“我去!”宿无恙控制不住地伸手按住了自己的兜口,他也有点怂了,“这麽多脚,这阵里是多少那啥啊……”他突然感觉到有一只冰凉的手摸上了自己的手,瞬间他就僵住了,他心里骂了一万句——要不要这麽招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