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家门口,宿无恙擡起卷帘门,刚一脚踏进去就突然顿住了。
他好像忘了个大问题。
——首先,他家里只有一张床,是他的,已经被迫加上了司浮。客厅里那张勉强能躺的沙发是方安的。原本三个人挤在这小屋里,虽然过得有些局促,但总算还是能凑合。
可是,现在,他们出门时是三个人,回来却变成了四个。
虽说鬼不用睡觉,自然也不需要床或者沙发,可江欢是个女生啊!三个大男人,把江欢安排在哪儿都不太合适吧?这让宿无恙一时有些头疼。要不……让江欢住在小卖部里?
他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小卖部里凌乱的货架,和一个漆皮斑驳的老式木椅子,心中顿时有些尴尬——总不能真让人家睡地板吧?
宿无恙刚想开口商量,馀光一瞥,正好对上江欢平静的脸。
江欢扫过他紧张的神情,淡然一笑:“我不用睡觉,你们不用担心我。”
方安一听这话,条件反射般回头:“不用睡觉?那你岂不是——哦对,欢姐是鬼……”话没说完,就被宿无恙一巴掌拍在脑袋上:“闭嘴!”
方安捂着脑袋嘟囔:“好嘛,我不说了……”
司浮淡淡地扫了宿无恙一眼,轻声道:“她确实不需要休息,你们不用在这件事上纠结。其实我也不用。”
宿无恙听着,却还是觉得不太好意思,总感觉让一个女生干看着他们睡觉太奇怪了。于是他想了想,试探着问:“那……要不你也可以去屋顶上透透气?采采月华。”
话音刚落,方安端着水杯正好喝了一口,一听这话,差点直接喷了出来。他一边咳嗽一边瞪大眼睛:“宿哥,你让欢姐去屋顶?她好歹是个女生啊!这也太……要不这样,欢姐和我一起住楼下吧,客厅地方还是挺大的!”
方安一句话没说完,宿无恙就狠狠瞪了他一眼:“滚!”什麽馊主意?和你一起?你一个大男人和我师妹住一起,你想干嘛?
方安被他吼得一愣,突然反应过来,他赶紧举手投降:“没有没有!宿哥你别误会,我哪敢啊……”其实心里还有半句,但碍于江欢就在旁边,他可不敢说——欢姐可是鬼啊,我哪有那个胆子啊?
宿无恙皱着眉,还没来得及再说什麽,司浮已经从他身边走过,推开了货架门:“你就先去休息吧,她自己有分寸,你操什麽心?”
宿无恙翻了个白眼,无奈地嘟囔:“行行行,你们都是大人物,随你们,我不管了行了吧。”
——真服了,还能操什麽心?一个是师父,一个是师妹,你说我这都操的什麽心?
他转身准备进屋,突然感觉手臂被人拉住。宿无恙回头,发现是江欢。她眼神有些复杂,眉头微微皱着:“宿无恙,我有话问你。”
宿无恙只觉得脑袋“嗡”了一声,他没有开口,突然意识到了什麽:她不会……知道了吧?他的视线下意识地瞥向站在一旁的司浮,司浮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宿无恙轻轻叹了口气,拉着江欢走到小卖部外面。他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随後又带着她沿着街道走到路口拐了个弯,直到他确定离得足够远丶司浮绝不可能听见他们的声音,他才停下脚步。
刚一停下,江欢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你是我师兄,对不对?”
虽然猜到了江欢会问这个,宿无恙还是心跳一滞,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下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眉宇间的疲惫和压抑混合着些许无奈终于浮现出来。
“江欢,”他声音低沉,许久才下定了决心,左右也瞒不住了,“你怎麽知道的?”
江欢伸手指了指他的胸口:“那个印,是师父的。”
宿无恙微微低头,长长叹了口气。片刻,他擡眼看向远处,眼神里透着几分复杂与无奈,最终还是缓缓开口:“我确实是司浮一直在找的那个徒弟。”
话音落下,他的肩膀不由自主地微微垮了下来:“这些年……他一直在找我,但是我……”宿无恙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意——而我恨他,咒了他千年。
江欢皱着眉,小声问:“师父他……知道了吗?”
“应该不知道吧。”宿无恙小声回答。
“哦……”江欢再次闭上眼睛猛吸了一口气:“那,之前到底发生了什麽,千年前你为什麽会消失,而且,师兄……我为什麽闻不出你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