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瞬间,江欢在心里把宿无恙骂了千遍万遍。
她的眼睛把天花板的每一个角落都扫了一遍,她眼睛都翻得酸了。
她心里想了很多,但怎麽想都觉得不可能,她师父怎麽会……?肯定是这个宿无恙,都怪这个倒霉灵师。等他们出去了,她一定要提醒师父离这个死变态远一点。
宿无恙这才反应过来,微微感受了一下身後紧紧箍住自己的手臂,嘴角无意识地翘了起来,刚想开口调侃:“明明是应该叫他放开我吧……”
只是头刚擡起来一点,一片陈年老灰毫无预兆地从顶上落下,精准无误地糊了他一脸。宿无恙猝不及防地呛了口灰,猛地咳嗽了两声,赶忙低下头,匆匆抹掉脸上的尘土。
“呸呸呸!”他一边吐着嘴里的灰,一边不满地低声抱怨着:“这鬼地方,报应也不至于这麽快吧……”但下一秒,他的手腕突然一紧。他下意识转头望去,司浮冰冷的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腕,他微微一愣,擡眸看到司浮脸上有些尘土砂砾,司浮正皱着眉用另一只手擦着脸。
他微微有些尴尬,想起刚刚自己掸掉的灰和“呸”了半天的结果。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对上司浮的眼睛,只见那双眼中神色冰冷得好像刚刚那个拥抱和不舍都是宿无恙的错觉,是他凭空臆想出来的。
宿无恙心头一颤,刚刚的喜悦瞬间被一盆凉水浇灭,他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
周围的崩裂声愈加激烈,“你刚才……”他下意识地张嘴想问。空气中的浮尘飘飘洒洒,迷了视线,于是他又把话憋了回去:“我是不是又进幻境了……”
“什麽?”
宿无恙嘴角扯了扯,露出一个自嘲的苦笑,他突然觉得自己大概是个忍者。
江欢眼看着宿无恙盯着自己的师父眉目含情,不耐烦地再次催促:“你们两个再不走,真的要给彼此陪葬在这儿了!”
就在这时,地宫的震动加剧,有些神像也被晃得歪歪斜斜,即将倾倒。墙壁上开始出现更多裂痕,石块不断从上方掉落,宿无恙意识到再不走真的就来不及了。
他赶忙想要站起来,然而刚一撑地,他就僵住了——脚麻了。
宿无恙的脸一瞬间皱了起来,眼尾嘴角都垂了下去,眼中有几分藏不住的尴尬。正当他想硬撑着站起来时,司浮眉头一挑,手上用力,拽了他一把:“走!”
宿无恙被猛地拉起,重心不稳,踉跄了几步,险些当场截肢。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已经跑向远处的江欢和被她拽着的方安,这倒霉孩子的背影像是一只被放飞的风筝,几乎要被拉着飞起来,显得格外滑稽,他不禁露出一抹笑来,心里默默感慨:“不愧是自家店员,真够义气啊,尴尬也陪着我一起。”
再看看拉起自己後便转过身去背对着自己的司浮,宿无恙心头一沉,笑容存活了没有一秒便消失无踪,但随即他定了定神——反正现在情况如此危急,想那麽多也无济于事,要是这个阵当真无解……
——我高低要在死前把他给办了!决不能留遗憾!不然,像我这麽厉害的灵师做了鬼,也不知道谁能送我去轮回……
这样想着,宿无恙默默夸了自己一句:职业道德满分。
随後,他心一横,猛地松开手,厚着脸皮将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插入司浮的指缝间,十指紧扣。他压低声音说道:“走吧,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
司浮微微一怔,低头看了一眼宿无恙和自己扣在一起的手,似乎顿了一下,但并没有多说什麽。而後,他只是稍稍加大了力道,拉着宿无恙并肩向前方奔去。
此刻的地宫早已禁不住缩地诀这样的法术了,他们只能脚步急促,一路狂奔。空气中尘土弥漫,宿无恙的视线一片模糊。他们刚跑出几步,身後的地宫突然发出一声巨大的轰鸣,地面猛烈震动,那座半面的巨大神像轰然倒塌,重重砸在刚刚他们离开的地方,头顶碎石像是雨点般从四周纷飞而落,整座地下宫殿几乎在瞬间彻底崩塌,化为废墟。
宿无恙死死握住司浮的手,脚步一刻不停。眼前不停地有碎石落下,但宿无恙的耳边只听得身旁人安静的呼吸声。
忽然,地宫内的通道塌陷得更加剧烈,“咚”的一声,整个甬道震颤了几下,江欢和方安踉跄着停了下来,险些撞墙——前方的出口被坠落的巨石封住了。
“前面……被堵住了!”江欢的声音夹杂着紧张与急促,几乎带着些许颤抖。
“怎麽办?我们出不去了!欢姐,我要死菜了!”方安神色慌张,脚下发软,一个踉跄险些坐在地上,被江欢一把拉住才得以保持住身形。
江欢嫌弃地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身上柔若无骨的废物方安,拽起这条胳膊,那边腿一软又跪了下去:“你别在这瘫啊,我可拽不动你!还有,你赶紧回头看看,他们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