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仙阁?
宿无恙噎了一下:“不试试怎麽知道,你别说话了,就好好待着吧。都这个样子了,还能怼人……”
江欢瞥了一眼司浮有些透光的脸,抿了抿嘴唇,而後扭头盯着宿无恙,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和期待:“你会救他吧?”
宿无恙沉默了一瞬,喉咙像被什麽堵住了一样,话到嘴边,却一句都说不出来。他一定会救,他会尽全力去救,哪怕拼上所有。可就算如此他也不敢保证什麽,因为司浮就像一个他看不清的迷,身上有太多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不敢去想最坏的结果,只能微微点头。他侧目去看司浮的脸,他不知道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麽,会让他到最後都没去看一眼,成了司浮千年的执念。可若是再来一次,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司浮去赴死。有些情永远都不能说出口,但好在他们是师徒——徒弟本就该代师父受之。
江欢没有再多问,带着三人快步走出小院。寒风扑面而来,吹起了地上几片零落的花瓣,明明是正午时分,阳光却穿不透树林,连风声都带着一丝压抑。
忽然,司浮低低地咳了一声。咳嗽声很轻,仿佛只是一次比平日略重些许的喘息,却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宿无恙的身上,他的心瞬间紧缩成一团,猛地皱起眉,停住脚步,喊住了江欢:“江欢,缩地诀会吧?直接过去,不要在路上耽误时间。”
江欢点了点头,手中飞快地掐了个诀。霎时间,四周景物骤然扭曲,空间仿佛被猛然拉长又压缩成薄薄一片,宿无恙一脚踏出,惊觉此地人来人往,竟是如此的熟悉。
他们的身影忽然从虚空中出现,毫无预兆地撞上了正走在街上的路人。被撞到的人皱着眉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却什麽也没说,後面的人也只是绕过他们继续走去,脚步毫不停顿。周围的人潮熙熙攘攘,没有一人察觉到,他们是凭空出现的。
宿无恙稳住身形,眼神飞快地扫过四周,手依旧紧紧握着司浮的手腕。他一手护着司浮,另一只手拨开拥挤的人群,拉着司浮快步向河边走去。
他们在河畔站定,眼前是缓缓流淌的河水,河里的船家正撑着竹篙,摇着小船,穿过桥洞,水面上泛着细碎的波光。那座桥上高高悬着个灯笼,白日里没有点灯,看着有些破旧,也有些孤独。
宿无恙眉头紧锁,望着眼前的河水,心里隐隐有些焦躁,他记得进阵之时,日月几番轮转,也不过短短五六次而已,意味着此阵从千年前司浮死的那日向前回拨了五六日。而进阵之後他便失去了记忆,到现在已经不知道过了多少天,时间不多了。
他蹲下身子,伸手拨了拨河水,深吸一口气:“不会是在河里吧?”
江欢叹了口气:“确实不在河里,不过还不如在河里,你……回头。”
宿无恙转过头去,视线落在街道的另一侧,一排低矮的小平房,房门前挂着风铃和招牌,都是些寻常的小商铺。可他的目光很快被它们旁边的一座高耸的建筑吸引住了。
那座建筑拔地而起,木梁上雕着精细的花纹,和周围朴实无华的一衆小商铺格格不入。他擡头望去,目光定在高阁顶端,匾上金灿灿的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望仙阁”。
他皱着眉盯着那阁顶,脑海中仿佛有什麽被猛然撕开,模糊的画面与记忆混杂着涌上来。他只觉得脑海中有什麽东西一闪而过,像是久远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汹涌而至。
他本能地想要抓住那些画面,然而铺天盖地的疼痛随之而来,像是有无数根针狠狠扎进他的血管,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痛的。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晃了晃,不自觉地松开了抓着司浮的手。他死死握住拳头,手微微泛白,指甲死死扣进掌心,拼命压下那一股突如其来的剧痛。
不需要拼凑那些画面他也知道这是哪里了——这是司浮祭阵的地方。
宿无恙突然想知道千年前的自己对司浮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感,因为这种刻入骨髓的痛太过强烈。他不知道这是因为现在的自己对司浮有情才会这麽痛,抑或是……千年前他们就已经发生过什麽。
宿无恙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颤抖,司浮的手却轻轻搭上了他的腰,微微用力支撑住他。那冰凉的触感让他一时间有些恍惚,心里压抑的情绪像是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宿无恙,回神了。”司浮的声音依旧平和,语气温柔得让他心头发酸,“别难过。”
——那些蠢蠢欲动,即将脱口而出的情绪瞬间又被理智压回了原处,还砸了个千吨重的秤砣。
宿无恙猛地擡头,直接撞进了司浮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司浮毫无血色的脸透着光,眼尾微微垂着,虚弱到仿佛下一秒就能随风散去。
明明司浮才是该被关心的那一个,可他的眼里除了温和再没有其他情绪,连波动都不曾有过,仿佛此时徘徊在生死边缘的人与他毫无关系。
宿无恙闭了闭眼,极力敛去心底翻涌的情绪,许久才平复了声音,低声问道:“司浮,你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