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眷的注意力全都放在身后沉稳的脚步声中,应对起谈兴正浓的谢斯珏,渐渐有些吃力。“小谢少爷!”佟昕然陪着笑,找准时机适时开口。冷不丁被打断的谢斯珏有些焦躁,扭过头:“怎么了?”“电影上映的细节您和我聊吧,眷眷她从来不管这些的,您问她也是白问。”佟昕然巧妙地冲他眨了眨眼,把空间留给梁眷和陆鹤南的言下之意不言而喻。谢斯珏的脸色黯淡了一瞬,沉默了数秒,视线焦灼在梁眷的脸上,最后还是不甘心地走远,拉开车门,坐到副驾驶上等待。“咱们马上就要离开京州了,下次再跟他见面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佟昕然贴在梁眷耳边,捏了捏她的手指,“好好聊,把话都说开了,别留遗憾。”梁眷垂着眼笑了笑,笑容苦涩。哪里还有什么遗憾?那些被称为遗憾的瞬间,早已在这五年时间里随风而逝了。周身再次安静下来,房檐上的积雪簌簌落下。梁眷盯着自己的脚尖,一错不错地看着雪地里那道颀长的影子,一寸接着一寸,缓缓向自己靠近。终于他停下来,连同她的呼吸一起。“你好像很喜欢斯珏,每次见面总能和他聊得很投缘。”陆鹤南勾着唇,好似随意感慨。梁眷扬起脸望他,目光平静:“他和你很像。”“哪里像?”陆鹤南闻言轻笑一声,像是有些不信。寒风掠过,雪花落在他的肩头,梁眷眼眶一热,莫名想到八年前的平安夜,有一个男人,穿越暴雪而来,只为赴她当时随口一提的初雪之约。那一年,陆鹤南二十四岁。梁眷吸了吸鼻子,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和二十四岁那年的你很像。”雪落陆鹤南似是没料到梁眷会这样说,世界周遭忽然安静下来,他陷入一瞬间的茫然,双眉不自觉地紧蹙着——他在回忆,很努力的回忆。二十四岁的自己是什么样子的?那时候大伯还在,被寄予众望的还是自小被当做继承人培养的表姐,所谓的家庭责任还没有落到他的肩上,他可以随心所欲的做陆鹤南。虽然时常受人掣肘,但却可以在人流如织的柏油马路上,光明正大地牵起爱人的手。那时候他有爱人的一颗心,也有十足十的爱人能力,每天最大的烦恼,大概就是绞尽脑汁地让梁眷可以多依赖自己一些。不像现在,夜夜出现在梦里的人,此时此刻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他的面前,他却连拥她入怀,聊表相思都做不到。二十四岁距离他太远了,八年,那种恣意而为的生活,也早已淡化在他腐朽的人生里。“我都快忘了我二十四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了。”陆鹤南勾起唇角,自嘲的笑容里,带着点挥不去的颓败。“没关系。”梁眷深呼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向前迈了半步,干净澄澈的眼睛好似雪沁染过一样,亮晶晶的,一错不错地望向陆鹤南。“没关系。”她又说了一遍,而后抬手缓缓拥住他的肩膀,环住他的腰,很轻很轻,轻到连身躯没有紧密相贴。陌生又熟悉的温度弥散在胸前,陆鹤南僵硬了一瞬,连呼吸都下意识止住。他犹疑地抬起手,冰凉的手掌悬在飞雪中,直至感受到梁眷压在她肩上的重量,他才诚惶诚恐的把手轻轻覆在她的脊背上。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大概不能被算作一个拥抱。连普通朋友都会觉得这样相拥,不够尽兴,因为被拥住的只有彼此的衣服而已。“真的没关系。”下巴贴在陆鹤南的肩上,梁眷竭力微笑着,声音里却含着哭腔,“我记得就好。”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全世界的人都不记得了也没关系。北城无边无际的风雪中,你肆意随性,最爱我时的模样,我永远都不会忘记。所以我才会说,我记得就好。这个轻浅又奢侈的拥抱,维持不了太久,在以思念为名的情欲融化之前,两个人默契地松开手,而后同时后退半步,重新拉开克制又疏离的一步之遥。梁眷抬手胡乱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她没有感到难为情,只是时间宝贵,机会难得,她不想让这一次见面沉浸在无止境的伤感氛围中。“你刚刚在后台,跟季挽之拐弯抹角说了那么多,是在帮我报仇吗?”她挑了挑眉,瞪大眼睛,扬声开了个玩笑。陆鹤南不自然地垂下手臂、再握拳,而后沉沉舒了一口气:“她不该那样难为你。”“那也能算为难?”梁眷扯着唇角笑起来,语气浑不在意,“就算她真的为难我,估计也是想替乔嘉敏出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