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更不想让梁眷后悔。他无比确信,如若他今天胆敢越过雷池一步,等到梁眷清醒之后,一定会以十倍惨烈的方式报复回来。“乖,听话,坐直了好不好?”陆鹤南放软声音,一手扣住梁眷的后脑勺,一手握住她的肩膀,手上用了些力道,无情地将梁眷的上半身拉起。梁眷吃痛一声,怔怔地睁开眼睛,眼神仍迷离着,和陆鹤南对视一眼,就重新跌回到他的怀里。陆鹤南克制着,没再让梁眷的身形下滑一步。火车朝着脱轨的方向渐行渐远,在场唯一清醒的人,有义务调转车头,让一切重新回到正轨,哪怕是与心中所愿背道而驰。车子又驶过两个路口,距离壹号公馆只差最后三公里。陆鹤南习惯性垂眸睨了梁眷一眼,见她垂着头,模样呆呆地睁大眼睛,正一错不错地盯着他腰腹肌肉下的某处隆起。“醒了?”他清了清嗓子,欲盖弥彰地问,而后用大衣宽大的衣摆遮住欲望的不堪。梁眷没答,视线也没避开,只是眼珠迟缓地转动了一下。适应了车内昏暗的光线之后,她转而将目光落在陆鹤南的大衣袖子。“这里的纽扣呢?”梁眷紧抿着唇,指尖小心翼翼地在陆鹤南外套的袖子上来回轻碰,却没摸到记忆之中的那种冰凉触感。她摇了摇头,委屈的脸上渐渐泛出焦急,似是急于否定什么。明明不是这样的。她分明记得关莱婚礼那天,他披在她肩膀的那件西装外套上,袖口处有并排三枚漂亮的纽扣,棕褐色的,个个晶莹剔透。陆鹤南的注意力却全然放在另一边,他怕梁眷发现左手手腕上的端倪,所以不动声色地将右手搭在了左手手腕上,而后才放下心来轻声反问。“什么纽扣?”他今天穿的是大衣,又不是西装,哪来的纽扣?喝醉的人不讲道理,或许会让人厌烦。但喝醉的女人会同你撒娇示弱,让你心甘情愿地接受她的不讲道理。眼底的湿润卷土重来,梁眷却顾不上擦眼泪,她抽噎着,拧着眉,试图断断续续地解释,却哭得语不成调。陆鹤南听得一头雾水,他努力抓住几个还算清晰的字眼,再拼凑在一起,试图抓住什么重点。梁眷哭累了,将脸埋进陆鹤南的臂弯里。骤然暗下去的光线,让那段令人失落的回忆短暂地浮出水面。原是她忘了,哪里还有纽扣?无论是人还是衣服,她都已经体面地送回到另一个女人的手中,物归原主了。梁眷勾起唇,自嘲地笑了笑。她直起身子,用手指一寸寸抚平陆鹤南衣服上的褶皱。而后借着窗外月色,她睁大眼睛,努力看清陆鹤南的眉眼。四目相对的刹那,她还是忍不住用哭腔质问。“你怎么能这么小气,连件衣服都不舍得留给我。”雪落苏云杰竖着耳朵偷偷听了一路,因为分心,车速也在不知不觉间降下许多。空气中蓦地静了几秒,陆鹤南目光深沉地紧缩在梁眷的脸上,他看了许久,妄图从中看出几分名堂。但他忘记了,在娱乐圈这个大染缸里浸染久的人,耳濡目染,涉世未深时所要学会的第一课,就是伪装。兀自看了将近一分钟,除却挂在腮边那两行不知道是为谁而流的眼泪之外,陆鹤南什么都没看出来。直至梁眷那句暴露心绪的质问脱口而出,凝固在陆鹤南周身的那股沉重氛围,才倏地变得松弛。不舍得把衣服留给她?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舍得这个字眼,总能轻易让人联想到暧昧深处。一贯稳操胜券,从容不迫的眉眼短暂地闪过一丝茫然。他是不是可以自作多情地认为,事到而今,已经与别人生儿育女的梁眷,心底还是有一点点在意他的?“梁眷。”陆鹤南深呼吸一口气,不敢有丝毫窃喜。他手掌一翻,强势地将梁眷的手压在自己掌下,十指紧扣,带着强烈的掌控欲,口吻是罕见的紧张与期待。“你——”可惜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阵突兀的手机铃声打断。梁眷的注意力被这通电话全然牵走,目光也从陆鹤南的身上尽数移开。她从陆鹤南的手心中抽出自己的手,迟缓地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后,径直按下接通键,眉眼温柔,讲得认真。被迫止住话题的滋味不好受,陆鹤南勾起唇角,无声地自嘲,独自消化着胸腔的憋闷感。注视着梁眷含笑宁静的侧脸,酸涩复杂的心情在这一刻达到顶峰。他忽然又有些不明白。明明为他而哭的眼泪还停留在她的脸上,泪痕未干,为何转眼间,她就能如此洒脱又轻易地与别人谈笑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