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应森闻言笑了:“我就知道这事是你办的,梁眷确实没谢错人。”光是听到梁眷的名字,陆鹤南的呼吸都变得稍显急促。烟雾来不及被徐徐吐出,一时之间全堵在喉咙里,呛人的尼古丁气味在体内四散,陆鹤南弓着腰,将手掩在唇边,剧烈的咳。还没等呼吸平复,他就故作轻描淡写的问:“她高兴吗?”“怎么会不高兴?”顾念到陆鹤南的心情,林应森破天荒的说了很多,“你都不知道,梁眷都已经被困在医院一周了,这下终于能出去松口气了。”“高兴也要适度。”陆鹤南想笑,却发现嘴角根本扯不起来,抵在桌沿的指骨用力到青白:“到底是要做妈妈了,总要稳重一点。”林应森的心猛地一沉,笑容也悉数僵在脸上。差点忘了,陆鹤南还不知道“港洲产子”的女主角,并非他心心念念的心上人。“跟梁眷的电话打得好好的,你怎么给挂了?”林应森清了清嗓子,欲盖弥彰地换了个话题。陆鹤南沉默了下,盯着指尖忽明忽灭的烟尾发呆。酸涩强势袭来,清晨刚湿润过的眸子,也有被再次波及的预兆。他扬起脸,声音喑哑又凝重:“我不想她为难。”陆鹤南深深明白,和一个已经结婚的前男友,不清不楚的藕断丝连,简直是在挑战梁眷□□的道德防线。他不愿让她为难。——毕恭毕敬地送走姚郁舒后,于微去而复返。站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她习惯性地先向陆鹤南的办公室里张望一眼。一道玻璃墙之隔,视线几乎没有任何阻碍。于微想,一定是她看错了。一向无坚不摧、没有弱点,多少次带领中晟死里逃生、东山再起的陆总陆鹤南,怎么会哭呢?他不该掉眼泪。雪落跨年那天晚上,林应森是陪着梁眷和崔以欢在医院过的。元旦当天,佟昕然和罗卉结伴前来,身后还跟着生性活泼好动、自带搞笑特质的罗忆初。小小的一个病房里,除却各种碍眼又惊人的医学监视器,倒也还算热闹。携着旧朋新友一同跨过新年,陆鹤南在不经意间留下的那点点涟漪,也渐渐散去。现如今的梁眷,满心满意所期待的,就是崔以欢能平安顺遂的生下孩子。距离崔以欢的预产期还有不到十天,虽然有妇产科和心脏外科的专家在净和医院二十四小时值班待命,但梁眷依旧不放心。除却必要的外出,她推掉所有工作,几乎全天候的守在崔以欢身边。佟昕然带着新的采访大纲,推门走进病房的时候,崔以欢正默不作声地靠在床头看书。而梁眷正躲在病房角落里,蹙眉和家里打视频电话报平安。“妈,我上个月不就跟你说了吗?我今年不回滨海过年了。”梁眷转了转眼珠,一本正经的撒谎,“我要工作啊!那剧组大大小小百十号人呢,我怎么回去?”因为是单人病房,也是为了方便周围的人打掩护,所以梁眷没带耳机,开的免提外放。故而梁家母女的对话,一字一句的也都落入了佟昕然的耳朵。这一年,梁眷还没过二十八岁生日,而梁母也已经将近六十。从前温婉知性的贤妻良母,自退休上了年纪后,也变得有些唠叨难缠。梁母显然是没把梁眷的工作借口放在心上,理所当然的反问:“农历新年,那可是正经的法定节假日!你还整什么工作啊?从前也没见你因为工作过年不回家啊!”梁眷平日里孝顺的很,就算是入了导演这行,也从没在剧组和剧务人员苦哈哈的一起吃年夜饭。除却投资人出品方对此有苦难言外,其余工作人员,无论是不起眼的剧务还是大腕明星,无一不感激梁眷的体贴。就算是前年,碰到了个极讲究时间效率的出品方,梁眷也是我行我素的买了大年初二的机票,开机仪式在大年初三雷打不动的举行。片场里少了谁都可以,唯独不能少了梁眷。没办法,只要电影片头导演的位置上,挂的是梁眷的名字,无论是晦涩难懂的文艺片,还是没有大ip加持的文学作品改编,都一定会票房大卖。在流量为王的时代里,梁眷算是给日渐不景气的导演行业添了点脸面。满脑子计算收支进出的制片人即使心里痛极,在大年初三见到姗姗来迟的梁眷时,还是不得不陪着笑脸,生怕她撂挑子,又不声不响地跑到鸟不拉屎的大山里拍空镜去了。毕竟,从前就有这样的先例。不知道是哪家的玩咖小少爷,仗着自己老爹在娱乐圈有点话语权,在制片人的默许下,为了个带资进组的花瓶女演员,三天两头给选角副导演施压,要他把一个只有几幕戏份的小配角,生生抬成分量不低的女三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