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分钟后,抵达目的地。
原来区老年大学就在她跟小暑常遛弯的公园附近。
穿过古色古香的门前牌坊,见里头几栋白色小楼簇拥一方广场,场中一座喷泉,洒珠溅玉,四周大树亭亭如盖,投下满地荫凉,东侧另建有花坛、凉亭,亭下闲坐几人,低声交谈,倒是个难得的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猪龙女士夹着小海螺一路走一路看,对自己将来的办公地点还算满意。
小海螺悄悄探出半个脑袋,两只小手紧揪住包带,四处张望,“这里进出来往的,真的都是些老人家欸——”
虽然这些老东西的岁数全部加起来也不及一个猪龙女士。
“不错。”猪龙女士抬步走进教学大楼。
一路行来,见老者们步履缓慢,对生活尽在掌握一派安详之色,小海螺不由紧张起来——猪龙女士真能应聘成功,成为老师吗?
这次可别出什么洋相了。
实在要出,也行,小海螺只希望猪龙女士别再气着自己,
实在要气,也行,别连累她,回家又把房子点了。
猪龙女士来到第一间教室门前。这是个老年合唱团,台上歌者教学,台下学员跟唱,歌声虽嘹亮,并非专业,难免参差。
歌曲,猪龙女士不算精通,也并无兴趣。
“呕哑嘲哳,折寿。”她摇头走开。这地方多待几天,怕是耳朵都聋掉。
来到第二间,舞蹈室。室内乐曲轻松欢快,男男女女,勾肩搭背,场中空地旋转跳跃,眉来眼去,暗送秋波。
“啧——”年岁既长,举止当持重,勾勾搭搭,成何体统。猪龙女士一脸没眼看。
第三间教室,里间摆放了许多造型奇特的西洋乐器,猪龙女士看了那么多电视剧,自然认得。
架肩膀上拉的是小提琴,搂怀里拉的是大提琴,还有小号、长号、单簧、双簧……
很好,她一样也不会。
猪龙女士一言不发,默默走开。
她背着手,一间间教室看过去,脚步却始终不曾停留。
包里的小海螺纳了闷,这里头是不是就没她会的?
话刚要出口,自顾摇头。
可不能打消她积极性。
“是不是你会的,都没有人要学?”小海螺十分高情商了。
猪龙女士并不答话,径自拐弯上楼。
行至楼梯口,大敞的教室门内隐有墨香飘来,她脚步一顿,抬眼望去,正是一间书画教室。
教室宽敞明亮,室内书案整齐,空气中浮动着纸墨独有的清雅香气,几名老者案前正凝神运笔,满室只闻笔尖擦过宣纸的沙沙蚕响。
猪龙女士双眼不由一亮,抬步入内。
她来到一名气质雍容的年迈老太身后,老太笔下一丛牡丹将成未成,正凝神勾勒一片花瓣,手腕却有些滞涩,眉头微蹙。
猪龙女士悄然踱至近前,俯身端详片刻,随即伸手指点道:“此处,瓣缘稍钝,欠一分舒展风流。”
此言一出,满室俱静,众人纷纷侧首望来。
老太闻声,抬头见是个面生的年轻女子,视线在她发顶停留一瞬,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哦?你懂画?”
猪龙女士并不多言,接过老太手中画笔,就着余墨,悬腕落笔。
不过寥寥数下,那画上原本板滞的牡丹犹如被注入灵魂,花瓣层层叠叠,舒展有致,迎风摇曳,灼灼欲放。
“如何?”猪龙女士微微一笑。
老太面目惊艳,俯身欣赏许久,随后兴奋招手,“淑芬,秀兰,老王,还有欧阳,你们快来看呐!”
书画教室,猪龙女士被团团围住,这个问师承,那个问院校,听说她是自学成才,更是赞声不绝,直夸天才。
“快问呐!你快问那个问题呀!”帆布包里,小海螺催促。
“本……”猪龙女士面色不由一红,掩唇轻咳,“以本人这般浅薄技艺,有资格做诸位的老师吗?
——“有啊!”
——“太有了!”
——“这是大师水平。”
——“敢问老师尊姓大名?”
……
凡人都是有名有姓的,在外行走确实得有个正儿八经的人名,方便称呼。
“嗯——”猪龙女士陷入沉思。
老人家们耐性倒是很好,也不催。
片刻后,猪龙女士微笑道:“鄙姓闵,名为小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