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鼓完全没注意,越说越起劲。
“你说吃,其实我们单位有食堂,住嘛也不要钱,我这个人又比较无聊,平时没什么兴趣爱好,工作几年下来,攒了一大堆钱都不知道怎么花,真是的……”
话至此,阿鼓忍不住叹了口气,看起来不像炫耀,是真的因为钱太多而感到苦恼。
小暑控制不住,嘴角抽搐。
“所以。”阿鼓伸出手,犹豫了几秒,还是轻轻搭了搭小暑的肩,“不用替我感到心疼,我有很多钱,一顿西餐而已,还是请得起的。”
小暑没接话。
阿鼓忽觉后背发凉,转过脑袋,那双红色的眼睛像两道激光束从玻璃窗后面射过来。
挠头,阿鼓有些不明所以,但对主君数千年积攒下来的本能敬畏使她松开手臂。
“你们慢用。”既然不被欢迎,那她走。
“你等一下!”小暑还没想好下一步该怎么做,但她脑袋里冒出了一个清晰的念头——不能轻易放走阿鼓!
“怎么了?”阿鼓也一下就抓住了机会。
其实不想走,其实很想留。
小暑不管了,连拉带扯但其实没费什么力气就把阿鼓带回餐厅,按在餐桌旁。
“哼!”小海螺一下跳开三丈远,贴在玻璃窗和长椅之间的夹角。
猪龙女士如同给妖兽拆筋剥皮,动作十分熟练地运用刀叉,切割好的肉块送进嘴巴,默默咀嚼,姿态优雅。
待咽下口中食物,她搁下刀具,餐巾轻拭唇瓣,“回来了?”
“阿鼓这些年都是自己一个人过,没亲人没朋友,其实蛮可怜的。”
小暑这句是对猪龙女士说的。
“我刚是跟你开玩笑呢,你看你,跟人打交道还是少了,白活那么多年,人家跟你逗闷子都听不出来。”
这句是对阿鼓说的。
“还有你,不就是吃了几坨海螺肉,一个人属猪,难道就一辈子不吃猪肉吗?这完全没有道理可讲嘛,干嘛给自己那么多死规定,你虽然是海螺,但只要你想,你也可以吃海螺肉啊,我觉得没啥。”
这句则是对小海螺说的。
猪龙女士轻笑一声,不置可否,抓起刀叉继续进食。
倒要看看这家伙又耍什么新花样。
阿鼓端坐桌旁,双拳置于膝头,姿态略显拘谨。
小海螺气呼呼,“你向着她,不向着我,明明我们才是一家人。你肯定没安好心。”
这孩子,咋啥都知道。知道就算了嘛,还说出来。
“什么一家人两家人,真见外。”小暑坐回位置,温声劝解道:“阿鼓姐姐给你买了那么多礼物,其实也算给你道歉了。吃螺肉和跟螺做朋友不冲突的,以前不认识你嘛就算了,以后不吃不就完了?”
她看看阿鼓,又看看小海螺,“对吧。”
“对对对。”阿鼓忙不叠点头,“以后再也不吃了。”
小海螺还欲再言,猪龙女士抬目警告,她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不服也没辙。谁让她只是一只没有螺权的卑微小海螺。
小暑开心合掌,“那我们继续吃饭吧。”
接下来的聊天内容,几乎全部围绕阿鼓,或者说阿鼓的薪资待遇更为准确。
小暑给阿鼓续柠檬水,“所以你为什么不喜欢吃饼干。”
阿鼓点头致谢,说是有一次执行任务,在目标人物家的地下室住了一个多星期,每天吃压缩饼干,实在把她吃伤了。
“那之后,我只要看到饼干,不管什么苏打饼干,还是牛奶饼干,都会生理性干呕。”
“哦,那你工作蛮辛苦的。”小暑把自己盘里切好的肉分几坨给她,“赚那么多钱也是应该的。”
“还好,习惯就好。”阿鼓谦逊道。
“工作有危险性吗?”小暑又问。
阿鼓思索两秒,“也还好,可能因为我比较厉害,到现在都没怎么受过伤,只是跟踪调查取证的时候辛苦一些,要隐藏踪迹,或潜伏,甚至是卧底在目标人物的族群。”
“哇真的?可以跟我说说吗?听起来好酷像电影里才会出现的情节。”小暑星星眼。
猪龙女士面前,不用再隐藏身份,小暑目光热情期待,阿鼓忍不住打开话匣子。
“有一窝百年的蟑螂精,下水道专门收集地沟油卖给火锅店,我为了获取到犯罪事实,连着两个星期,每天在下水管道里面钻来钻去,实在苦不堪言,回家洗了七八遍澡,躺床上隐隐约约还能闻到味道……”
“天呐——”小暑夸张掩唇,“那真的太辛苦了,难怪一个月税后三万。”
小海螺竖着耳朵在旁边听了半天,这时候终于品出些味儿来,脑袋歪向阿鼓,大眼睛眨巴眨巴。
阿鼓冲小海螺歉意一笑,再看向小暑,实诚点头,“其实不止,我每个季度还有五万块的补贴,年终十五万的激励。”
阿鼓说自己一开始对钱没有概念,也是工作几年以后才发现,自己的薪水确实超过大多数打工人,甚至包括中心里的许多非人生物。
“比如我那个叫王小明的下属,在中心干了好几年,一个月才三千八;王强嘛,负责技术工作,工资相对高一点,她一个月有八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