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卫东到了小招待所,郭道林跟他聊了几句,很快进入正题:“今天请你来,想让你谈谈益杨土产公司的事情。”
侯卫东早就成竹在胸,神色很平静。
郭道林问道:“在县里,重大工程是如何操作的?”
“重大工程要经过政府常务会讨论,涉及全局的项目必须提交县委常委会。益杨土产公司的改制项目经过了正常程序。”侯卫东补充了一句,“在新管会征用土地由我经办,所有手续材料都在。”
郭道林对身旁的小伙子道:“你和刘凯去一趟新管会,将益杨土产公司征用土地的档案调出来看一看。”又温和地对侯卫东解释,“这是例行检查。”
侯卫东道:“纪委的检查是对我们的保护,我理解。”
郭道林很高兴:“我们学院的毕业生素质就是不一样,你能有这个认识,很不错。纪委对大家要求严格,其实是对同志们负责,一是防微杜渐,二是让廉洁干部受到保护,三是铲除腐败。”
没过多久,郭道林接到刘凯电话:“新管会关于益杨土产公司的账目清楚,与事实相符。”
“这么快?”
刘凯肯定地道:“新管会有专门档案馆,管理规范,账目没有问题,很清楚。”
郭道林看侯卫东的眼光便多了几分赞许。
郭道林经过多方查证,检举信上反映的内容,一件都没有查实。
离开益杨时,郭道林向主持益杨县委工作的杨森林通报了市委调查组得出的调查结论。
杨森林暗道:“按常理分析,这封检举信应该是马有财的竞争对手所写,也不知郭道林怎么想。”此事最令人郁闷的是,杨森林自己还无法主动解释。
如果主动解释,则显得心虚;但是不作解释,这屎盆子就会莫名其妙扣在他头上。
他转念一想:“肯定是马有财自编自演的这场戏,为了当县委书记,有人真是什么烂招都使得出来!”尽管怒火中烧,脸上表情却不能带出来,“这五条罪状真是荒谬。『生活作风糜烂,与六位年轻漂亮女子保持情人关系』,这真是笑话,马县长夫妻关系很好。『搞一言堂,破坏民主集中制』,更是无中生有。凡是规定的重大事项,全都上了常委会……”
杨森林作为县委书记的有力争夺者,还得主动为马有财解释,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甚至是被戏耍的感觉,让他怒不可遏。
沙州市长办公室,马有财看完检举信,道:“刘市长,这太荒唐了,满纸都是无稽之谈。就算要诬告,也该有点技术含量吧。”
刘兵盯着他:“你给我说实话,这封检举信,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可以用党性、人格保证,检举信上列举的五条,全是胡说八道。祝焱书记在的时候,我们配合得很好。杨森林来主持县委工作,他年纪轻,容易冲动,有些事情我并不太赞成。但如果因此就被人说三道四,我们基层干部就没办法正常开展工作了。”
刘兵宽慰道:“年轻干部追求进步是人之常情。这件事,组织上是有考虑的,能力重要,政治素质更重要。”此时,他已经认定这封检举信就是杨森林所为。
马有财在市长刘兵面前义正词严,其实心里很不安。
他收了易中岭一百万,等于收到了一副手铐,而手铐的钥匙就掌握在易中岭手里。
在益杨土产公司案件中,易中岭曾经赤裸裸威胁过马有财,这事让他心里有了极大的阴影。
他当了数年益杨县长,除了正常收入以外,每年县级各部门发奖金都会给他备上一份,沙州市对县里的考核合格也给现金奖励,逢年过节的时候还有些灰色收入。
他其实并不缺钱,易中岭的赃款原封不动地藏在隐秘之处。
“要解决这一百万!否则,自己就成了易中岭的牵线木偶。”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回到家,马有财把自己的想法说了,老婆很心疼:“我就不相信其他县长都这么清白,你这辈子又赚得到几个一百万?等到退休以后,谁理睬你?”
“这钱咬手,我不能让别人攥住把柄。”马有财取出一张纸条,“明天,你到沙州去,将钱寄到这个廉政账号。记住留好汇款凭证,这或许是保命的证据。”
周昌全到省里开会,私下找省委副书记朱建国谈了益杨干部配备问题。他的意见是:马有财任县委书记,杨森林任县长。
沙州市委调整一个县级班子,并不需要市委书记亲自给省委副书记汇报,但周昌全知道杨森林背后的关系,因此特意征求朱建国的意见。
朱建国一直关注着益杨官场,他认可杨森林关闭四家氨基酸厂的决定,也相信那封检举信不是杨森林所写。
但这一年来,杨森林的缺点也暴露无遗,性格冲动,急功冒进。
如果让他当县委一把手,还欠火候。
让杨森林遭遇一次大的挫折,磨一磨他孤傲的性子,改一改在工作和为人处世中存在的问题,对他也是一种锻炼,并不是一件坏事——如果德不配位,强行将他扶正,反而害了他。
因此,朱建国同意了周昌全的意见。
正式消息传出,益杨县舆论大哗,几家欢喜几家愁。
这是侯卫东最不愿意看到的结果。
马有财曾经是祝焱的死敌,虽然后期被迫俯首称臣,但是心里肯定不会服气。
他上了台,侯卫东用屁股想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必将不妙。
马有财任县委书记后不久,岭西省提出科技强省的口号,县委下发了进一步搞好科技工作的文件。
侯卫东没当回事,根本没想到这份文件跟他有什么关系。
6月18日,侯卫东接到季海洋的电话:“卫东,马有财要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