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婉柔急得团团转,这时候儿哪听得进去。陆奉的胸口在流血,他握着刀刃的手也?在流血。
她惊慌道:「太医……不……大夫,快找个大夫。」
她手脚慌乱,围在陆奉身?边,又顾忌他的伤口不敢动。陆奉低咳一声,骤然把胸前的刃尖拔出,短刀「咣当」掉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江婉柔连忙去捂他的伤口,她的手被外头的寒风冻得冰凉,他的血却是温热的,让江婉柔的心也?跟着发疼。
陆奉唇色发白,眸光却深邃黑沉,他看向赵老夫人,道:「我言尽於此。老夫人考虑好了,随时找我。」
江婉柔这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才注意到许久不见的婆母。她比记忆中又老了几分,头发花白,双颊矍瘦,双眼有些红肿,但眸光铮铮发亮。身?体?微微前倾,好似一张拉满的弓,蓄满力?量,蓄势待发。
她恍然想起,她的婆母,听说当年追随的陆国公上过战场,巾帼不让须眉,不似寻常妇人。
陆奉低声道:「走。」
江婉柔没有再多的心神?放在婆母身?上,扶着陆奉离开。说是扶,陆奉走得比她快,到有人的地方,江婉柔连忙叫人唤大夫。一阵兵荒马乱,半个时辰後,陆奉裸着上身?,胸口被白布缠绕包扎好。
洛先生?在铜盆里洗手中的血污,叮嘱道:「皮肉伤而已,没有伤到心脉。勿要沾水,勿大动,忌辛辣酒色,及时换药,没什?麽大碍。」
江婉柔认真地把每一条记在心里,问道:「这得多久能好呀?」
江婉柔行事妥帖,不仅钱财厚禄,言语上对洛先生?也?颇为客气。洛先生?对她很有好感,他笑了一下,道:「快则一月,慢则三月。」
看江婉柔秀眉紧皱,洛先生?安慰道:「不过王爷体?格健壮,又有宫廷秘药,好得兴许能快些。王妃无?须烦扰。」
江婉柔稍稍安心,她还没来得及开口,陆奉沉声道:「下去。」
洛先生?收敛笑意,背起药箱躬身?告退。江婉柔不明所以,好端端的,怎麽生?气了?
他今日不顾自己的安危,她还没有生?气呢。他那麽厉害,又是杀水匪又是砍江洋大盗的,婆母只是一个老弱妇人,怎麽就把自己弄得血肉模糊?
他一声不吭,受得倒是硬气,她们?孤儿寡母怎麽办?淮翊刚过五岁生?辰,两个孩子还没断奶,他有没有为她们?母子考虑过?
江婉柔坐在离他不远的圆凳上,悄摸生?闷气。
过了片刻,陆奉看着垂头摆弄衣袖的江婉柔,道:「过来。」
江婉柔换了个方向,不理他。
陆奉眼含无?奈,淡道,「伤口裂了。」
江婉柔骤然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摸摸瞧瞧,「哪儿裂了?我叫洛先生?回来——」
陆奉握紧她的手,略一用力?,江婉柔一下子落在他怀里。她不是那种小巧玲珑的体?格,陆奉的伤口刚包扎过,经?这一折腾,真裂了。
江婉柔:「……」
「活该!」
她狠狠掐了一下陆奉的腰,到底心疼,没敢太用力。陆奉不许她叫洛先生?,说他「不敬主母,该罚。」
江婉柔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人家洛先生?好好的,怎麽不敬主母了?陆奉沉默了一会儿,道:他对你笑。
经?过裴璋一事,他对这种小白脸深恶痛绝,看谁都不怀好意。
江婉柔:「……」
她聪明地不在这事上纠缠,转而问道:「今日婆……老夫人是什麽回事?」
江婉柔受了她那麽多磋磨,当年碍於面子辈分,现在陆奉身?份明了,她不愿再叫她一声「婆母」。
陆奉道:「你不必——」
江婉柔凉凉接道:「得了,我又不必管。妾身?还有事,先走了。」
「柔儿。」
陆奉手臂用力?,江婉柔刚才又给他的伤口包扎一遍,怕又裂开,不敢乱挣扎,只能转过脸,气的双颊鼓鼓。
陆奉伸手,粗糙的指腹摩挲她的脸颊,无?奈道:「小嘴能挂油瓶了。」
江婉柔怒瞪他,「陆奉,我很生?气!」
他什?麽都不告诉她,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体?。她为他提心吊胆,他还嫌她多事。
陆奉轻皱眉头,还未开口,被江婉柔叭叭堵住嘴。
她掰着指头,一条条算道:「我知道,你心中思?虑甚多。有很多事,你瞒着我,是怕我担忧,我领这个情。」
「但我也?同样挂念你啊。你带着一身?伤回来,我连问一句都不行,你有没有把我当做你的妻子?」
「胡说。」陆奉沉声道:「我待你如何,你心中不知?」
「你待我好,真的很好。能得夫君怜惜,是妾三世修来的福分。」
江婉柔的声音骤然软了下来,不再像刚才那样咄咄逼人。她盯着着陆奉,幽幽道:「可是夫君啊,我是你名?正言顺娶的妻子,不是只讨你欢心的美妾,更不是府中豢养的猫猫狗狗。常言道: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妾却想与夫君,做一对长长久久的夫妻。」
陆奉久久不语。
江婉柔的眸光明亮而诚挚,陆奉被这样的目光看着,竟狼狈般地敛下眉眼,道:
「别瞎琢磨,不会到那一步。」
成王败寇,倘若真有一天,他败了,他认。他早已为他的妻儿安排好退路,虽不如现在荣华富贵,至少保她们?衣食无?忧。<="<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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