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里模模糊糊有个身影转头对着她温暖的笑,她是血脉低下的一只花豹,流浪了很久很久始终没有一个家,比她弱的妖怕她,比她强的欺负她。
浑浑噩噩很多年,坚持到了成年,成为了妖灵管理局一名司妖武使预备役,战斗训练课程很辛苦,但她不怕苦。
负责指导这一门课程的指导员听说是上古神兽白虎,更是目前白虎一族里唯一的绝品血脉神兽。
这让云芊很是忐忑,她害怕遇到一个看不起她的指导员。
她没见过绝品血脉的伸手,但凡沾了神兽两个字,哪怕只是最低等级的一只神兽都极其骄傲,见到她们这种低级血脉的妖兽也只会用一种蔑视的目光看着她们。
她是真心想学好每一门课程,以後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在这座城市里扎根下来。
第一堂课。
云芊怯怯擡头去看,迎面见到的指导员露出和善的笑容,看似下手狠,把她们这群学员打得爬不起来,实则每回都悄悄收了力,每次授课结束对方还会向每个学员体内打出一道灵力替她们缓解伤势。
常年流浪的云芊身上有股做什麽事都会拼命的劲头,所以往往对练之後,云芊受得伤也会比别的学员更重一些,她没什麽灵石,舍不得到医务室里买灵药膏来治疗。
没两次,就被年轻的指导员发现了,她身上旧伤未愈又添新伤,毕竟带伤出拳有滞涩,即使她很能忍痛,但身体上的自然反应瞒不过眼神锐利的指导员。
林琅没戳破她,大约也是了解到了她囊中羞涩,某次对练时假做失手打重了两分,但云芊很清楚,到了她这个等级,出手重几分还是轻几分都能自由控制。
于是顺理成章的,林琅将她送到医务室里,并承诺一切治疗费用都由她负责。
重了两分的後果仅仅只是为云芊小腿上增添了一点皮外伤都算不得的红肿,可给她开出的灵药里不仅有外伤膏亦有治疗内伤的灵药,甚至还有不少补身体的营养灵药。
那是来自指导员不说破的温暖善意。
云芊也说不清自己是从什麽时候生出了想要独占这份温暖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林琅有爱人,可那不过是个比她还不如的人类,凭什麽能够陪在这样好的指导员身边。
她不由想着,就连一个人类都能成为林琅的妻子,那她,是不是比这人类更有资格得到对方的爱呢?
原本云芊认为,她有耐心等到那个人类死去,等到林琅身边的位置空出来。
可是渐渐地,她不满足于只能默默看着,静静等着,她想,如果那个人类能死得快一些就好了。
反正人类的性命那麽脆弱,早死晚死都是要死的,不如早些死了,还能成全她。
当她心中出现这样的想法的时候,耳边恰好有个声音问她想不想实现愿望。
于是就有了接下来的一切。
现在问她会不会後悔,云芊觉得自己不後悔,哪怕她就快死了,她也不後悔,她努力过了。
为了能够站到她心中神祇的身边,她努力过了,那就够了。
厚重的门被打开,云芊听到动静,眯着眼睛将头擡起来,囚室之内一片漆黑,光从外面洒进来,那人背着光站着,她看不清,但第一时间就认出了,这就是她心中的神祇。
嘴唇蠕动几下,到底是什麽也没说。
她想,林琅会恨她厌恶她,至少,再也不会是眼里看不见她。
林琅站在门口没动,似乎就这麽静静看着她,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只是转瞬之间。
云芊以为林琅会说点什麽,骂她,或者动手打她,但林琅什麽都没说也什麽都没做,就这麽转身走了。
仿佛只是来确认一眼她的惨状,仍旧是眼里没她。
看着快要再次关闭的大门,云芊终于憋不住,朝着门口的背影大喊:“为什麽?为什麽还是看不见我?为什麽不骂我不打我?”
状若癫狂。
“你的妻子就要死了,你们没机会长相厮守了,虽然本来你们也不可能长相厮守,但她马上就要死了,变成这天地之间的一抹尘埃,你不恨我吗?不讨厌我吗?”
没有回应。
没有停步。
什麽都没有。
门被重重关上,仿佛林琅不曾出现过,那寸光也不曾降临在她黑暗的世界里,而她将如同从前,永堕黑暗孤寂之中。
热泪滚出眼眶,她本可以忍受黑暗与孤寂,忍受欺凌与嘲笑,如果她不曾见过阳光,如果她不曾感受过温暖。
可现在,什麽都没了,只剩她独自在黑暗中等待死亡降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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