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德坊·杜宅——
京兆府的衙署在长安县西市东边的光德坊中,而京兆尹杜尚裕的私人宅邸也在光德坊,故而并未居住于公廨。
绘革社的社主,察觉账外的兵甲之声后,趁乱逃脱,一路狂奔向了西市。
而后便翻进了杜家之中,就像进自己家一样,轻车熟路就找到了杜尚裕的屋室。
“谁啊?”听到动静声的杜尚裕从榻上坐起。
“官人。”年轻妇人随他坐起,倚着半个身子道,“谁啊,都这么晚了。”
“使君,是我,沈庚。”
门外的声音很是熟悉,听到名字后,杜尚裕连鞋也顾不得穿了,便走了出去,“沈庚?”他开门喊道。
“你怎么来了?”杜尚裕皱起眉头,“还是在这大半夜。”
沈庚于是闯了进去,“出大事了。”而后便看到屋内还有其他人,“得罪了。”但他并没有避嫌离开。
杜尚裕于是挥了挥手,将那榻上的妇人遣了出去。
女子于是下榻,拿了衣服披上,一脸扫兴的走了。
随后杜尚裕走到衣架前,略过挂着紫色公服,选了一件厚实的裘衣披上。
“什么事情你要深夜来见我?”杜尚裕回头看着沈庚。
沈庚喘着气,先是自己倒了一杯茶喝下,“您让我唱的那个剧本。”
“这才几天功夫啊,连皇城里的禁军都招来了。”沈庚惊魂未定的说道。
“禁军?”杜尚裕大吃一惊,“你那个地方虽说在东市,却也偏僻,怎么会有禁军出入呢。”
“谁知道啊。”沈庚说道,“在西市好好的,非要搬到东市来,这东市里尽是些吃人的恶鬼,这下好了,惹到硬骨头了吧。”
“这戏是使君您让我唱的,出了事,您可得保着我。”沈庚看着杜尚裕说道。
本在想解决方法的杜尚裕,听到沈庚如此言语,杀心顿起,“谁看见你来了吗?”但他又多心问了一句。
虽不在官场,但一直同这京城里大大小小官吏周旋的沈庚,尤为清楚杜尚裕的狠心,于是故意说道:“他们追了我一路。”
“什么?”杜尚裕大惊,于是走出门外瞧了一圈,而后锁紧了门,“你可看清他们的衣着?”
“夜太深,看不清。”沈庚摇头,“只知带甲,手里还拿着横刀。”
“哦,幞头是交角的。”沈庚又道。
杜尚裕听后,连退了几步,“这是陛下的亲从官,控鹤司。”
“不会吧。”沈庚也大吃一惊,“天子不是在大内中坐着吗。”
“除了陛下,没人能指挥得动控鹤司。”杜尚裕道。
“那这怎么办?”沈庚焦急道,“早知道是如此,就不接这个活儿了。”
“虽是说给了不少金子,可也得有命花不是。”沈庚懊恼道。
杜尚裕看着天色,“宫门快下钥了,但离长安城宵禁还有半个时辰。”
宫城门比长安城内郭门早落锁三刻钟,比外郭城门则早半个时辰,坊门又比外郭城门早关两刻钟。
“你不能留在这里。”杜尚裕看着沈庚说道,“我现在就安排人带你离开。”
“可我现在能去哪儿啊?”沈庚问道。
“去成都。”杜尚裕说道,“找孟节帅,现在只有他能庇佑你。”
“可我的产业都在长安城呢。”沈庚有些不愿。
“你要是想死在这儿,那你就等在这儿。”杜尚裕威胁道。
沈庚哑然,就在他答应离开长安时,还未出门,一大批人马就将杜宅团团围住了。
外面熙熙攘攘的声音很快就传了进来。
“阿郎。”外院的厮儿女使,纷纷跑入内院报信,“是控鹤司”
杜尚裕站在门口听到外面的喊声,低着头犹疑了片刻,而后合起袖子,阴下脸色,从袖口内缓缓抽出了匕首。
第429章千秋岁(五十四)
千秋岁(五十四):张景初:“幸得陛下相护。”
就在杜尚裕转身欲行凶之际,却被一把寸长的锋利小刀抵住了脖颈。
“我走不了,对吗?”沈庚比他先一步下手,瞪着血红的双眼问道。
杜尚裕心下一惊,连手中的匕首都被吓得滑落在地,“沈兄,有话好好说。”
“你想杀我灭口。”沈庚见那落地的匕首,瞪着杜尚裕道,“我沈庚是爱钱,为了钱,什么都敢做,却也没有愚蠢到这种地步。”
“我敢孤身一人来找你,必然是做足了准备的。”沈庚又道。
“你是故意来到我家中,好让控鹤司的人知晓?”杜尚裕这才明白过来。
“使君,你我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沈庚握紧匕首威胁道。
“那你应该清楚,杀了我,你更活不了。”杜尚裕也大着胆子警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