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初撑着手杖跟随她走了出来,“那是因为这家酒肆乃是李钦所设,专为他收取情报之用。”
“我初到长安,便在此处结识了李钦。”张景初又道,如今李钦已死,这些事情便也算不得是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况且李绾先前就已经猜到了她在李钦与李瑞之间周旋,“那个时候华阳长公主也在。”
华阳公主虽与李钦关系最近,但李瑞登基之后并没有为难这个妹妹,依旧按照规矩,加封为长公主,赐了宅邸,让其与生母同住。
只不过对待那几位已成年的兄弟,李瑞就没有那么好心,但也没有赶尽杀绝。
从马车上走下来的两个人,都穿着公服,一紫一绯,守门的小厮迎客前,特意叮嘱了同伴,“有两个贵人来了,去通知店主。”
李绾扶着张景初走上台阶,“小心点。”
酒肆内有下了值的官吏,还有一些谈生意的商人,以及喝酒赏舞的诗人。
“十一娘子。”小厮匆匆入内,来到正在陪酒的胡十一娘身侧,小声嘀咕了一阵。
只见胡十一娘自罚了一杯,向几个穿着青绿色公服的客人赔罪道:“几位官人恕罪,十一娘有客到访,失陪一下。”
那几个官吏正在行酒令,正是高兴的时候,于是便不愿放胡十一娘离开,“娘子如此,可就不扫兴了。”
“实在是抱歉,”胡十一娘道,“今日这单,便算是十一娘的赔礼如何?”
几人相顾一视,“娘子大气,我等自然也不会斤斤计较。”
“不过,”他们盯着起身的胡十一娘,“究竟是什么样的客人,让你胡十一娘失了约,也要亲自去迎。”
“长安遍地都是权贵,”胡一娘回头笑了笑,“哪一个奴家也得罪不起呀。”说罢便走了出去。
前厅内,那紫色的公服还有金玉制作的玉带銙穿在一个女子身上,很是显眼,没过多久便汇聚了众人的目光。
紧接着便是不小的议论声,酒肆中虽有一些官吏,但大多都品阶不高,所以自然也不认得李绾。
“这三品以上高官穿的紫袍,竟然穿在了一个女人的身上?”
长安民风开放,女子着男袍算不得稀罕之事,但官吏与百姓的服饰等级与颜色,有着严格的限制。
紫色,寻常人不可穿着,尤其是李绾的袍服上还有着龙纹的绣花。
“我记得圣人登基后,分封了几位有功的边将,朝中一下便多出了十几位侯爵,还有几位郡王,甚至还有一位亲王。”
“那位亲王,本是先帝之女,是一位公主来着。”
长安的消息灵通,尤其是在胡姬酒肆这样鱼龙混杂的地方。
“这该不会是”
胡十一娘从一间厢房内走了出来,她脸上的热情依旧,而且没有了李钦的束缚之后,从前那种隐藏的郁郁寡欢也都消失不见了。
“奴家胡十一娘,见过燕王,张侍郎。”
“对,是燕王。”酒桌上有人突然意识到,于是大声说了出来。
酒肆内的官吏纷纷从软垫上起身,向李绾叉手行礼,“见过燕王。”
见到宰相与王驾,趋步赞拜,是这些官吏们踏入仕途前,首要学习的礼。
正因为如此,权力所带来的无上荣耀,才让无数文人与武将趋之如骛。
那些文人墨客与商人自然也都跟随着行礼,“拜见燕王。”
李绾腰间的蹀躞带上还配着一把横刀,她撑着张景初,皱起了眉头,“吾只是来吃个便饭而已。”
“燕王不喜声张,都怪奴家多嘴。”胡十一娘于是赔罪道。
“大家都散去,各自吃酒吧。”李绾于是向一众行礼的官吏说道。
“喏。”
酒肆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胡十一娘知道张景初腿脚不便,于是便没有再往楼上带,而是去了内院一间窗外有庭院的雅间。
“要一个暖锅,多上些羊肉与竹笋吧。”张景初入内后说道,“天冷了。”
胡十一娘于是按照张景初说的准备,“刚好酒肆在入冬之前存了一些菊花,可以加进汤底当中。”
没过多久,酒肆里的伙计便抱来了一只陶制的锅炉,锅内有汤汁,汁水上还漂浮着几朵干菊,而后又在炉底加了一些已经燃烧的炭火。
将锅炉准备好后,切成薄片的羊肉装了满满一大盘被呈上来,“羊肉。”
除了羊肉之外,小厮还端上来了竹笋与葵菜,以及甜点羊酪,这些都是权贵们在冬天吃暖锅时,最喜爱的食材。
涮肉的汤底里加了些许菊花后,便多出了一丝别样的风味。
桌下还有一只炭炉,炉子上正温着一壶酒。
酒菜上齐后,那陶炉里的汤汁也已煮开,胡十一娘亲自替二人斟了两碗酒,笑眯眯的说道:“尝尝我们这儿的菊花锅。”
张景初拿起羊肉盘中的竹筷,夹了些许肉片放进锅中,片刻之后,那艳红的肉便逐渐熟透变成了灰白色。
“尝尝。”张景初将肉夹至李绾的碗中,用盐与胡椒调味。
李绾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怎么样?”张景初一边看着妻子问道,一边又煮了一些新鲜的脆笋。
“还不错。”李绾点头道。
“这个笋你尝尝。”张景初将煮熟的笋夹起。
李绾拌着碗里的调料尝了一口,“这笋还挺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