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
照进殿内的阳光逐渐淡去,案上的香炉,从中缓缓升起的青烟被卷入的一阵风瞬间吹散。
太子妃萧锦年坐在窗前,手中正在绣着一条汗巾。
“阿娘。”
殿外传来的一声叫唤,让她恍惚一瞬,尖锐的银针刺破了她的手指。
鲜血迅速在绣布上染开,那原本所绣的青山绿水,很快便成了血水。
她望着绣布上的一团血色,心中忽然生出不安。
“娘。”皇长孙广平郡王李澹来到母亲殿中,见母亲受伤,于是焦急的跑上前,“您怎么了。”
李澹伸出稚嫩的手握住母亲受伤的手,“母亲的手流血了。”
萧锦年慈爱的抚摸着李澹,“大郎,母亲没事。”
“殿下。”
“殿下。”
李澹入内不久后,太子李恒也踏进了萧锦年的寝殿。
“锦年。”李恒看着那绣布上的血迹,走到她的身侧坐下,皱眉道,“让孤看看,怎的如此不小心。”
“臣妾无碍,只是一点点小伤罢了。”萧锦年抽回了自己的手。
“你是太子妃,这些杂事就让尚服局的人去做,不必事必躬亲。”李恒说道。
萧锦年望向窗外,似有心事,李恒于是屏退殿内众人,又起身拿了一件裘衣,披在了发妻的身上,“起风了。”
适才的日照,不过片刻功夫便已被满天的乌云所遮盖。
李恒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阴沉的天色,“你有心事?”
“前阵子,昭阳来寻殿下是为何?”萧锦年问道,“中秋夜宴妾没有见到昭阳,詹事府的人说,昭阳在中秋那夜离开了长安。”
李恒听着妻子的问话,沉默了许久,萧锦年见太子不回答,于是走到他的身侧,福身道:“妇人不得干涉朝廷政事,妾自知逾矩,请殿下降罪。”
李恒扶起妻子,闭眼叹道:“虽是政事,却也是你我的家事。”
“你有所忧虑,也是应该的。”李恒又道,但他并没有告知妻子全部。
萧锦年也没有追问,她看着头顶逐渐聚拢的乌云,“要变天了。”
“此间风云一过,殿下会如何处置萧氏一族?”就在太子李恒转身时,身侧的妻子突然问道。
李恒霎时僵住,他顿在原地良久,脸色逐渐暗下,“成婚这么多年,你从来不过问这些事。”
“问了又如何,知,不如不知,麻木总好过痛苦。”萧锦年闭眼回道。
“那你现在为何又要问呢?”李恒侧头问道,他脸上的和善逐渐消散。
“因为我姓萧。”萧锦年睁眼回道。
“萧!”李恒的眼神逐渐变得红润,眼里有愤怒之意,他看着妻子,忽然颤笑了起来。
随后一把抓住妻子的胳膊,怒瞪着她,好似多年不见天日的阴霾将他笼罩,使他失控,“你知道这些年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你们这些姓萧的人,控制我,监视我,我的恩师又是怎么死的,别以我不知道。”
“扶持?”李恒冷笑一声,“他萧道安要的不过是一个傀儡。”
“不过你放心。”李恒松开手,“你是孤的太子妃,只要你安分守己,就不会受到牵连。”
“这长安的水太过浑浊,早该清一清了,我李家的基业,不是谁都可以觊觎的。”他理了理衣袖,看向太子妃萧锦年,“孤要入宫向贵妃娘子请安,太子妃可同去?”
萧锦年脸色平静,“妾身体不适,请殿下代妾请娘子安。”
“也好。”李恒于是挥袖离开——
——大明宫·长安殿——
殿西供奉着一尊佛像,萧贵妃跪在蒲团上,闭目默诵着经文。
然晴朗的天色,不到半个时辰便起风云,自北方吹来的寒风,卷入殿内,将烛台打翻。
在手中转动的佛珠忽然停止,萧贵妃睁开双眼,看着从案上掉落的烛台。
又见天色忽然暗下,于是紧蹙着眉头从蒲团上跪坐起身。
“禀贵妃娘子,太子殿下来了。”宫人入殿福身道。
萧贵妃于是回到了正殿,太子李恒踏入殿内,跪拜道:“孩儿请母亲安。”
“太子今日来,只是为问安吗?”萧贵妃看着李恒道。
“近日长安城正在戒严。”太子李恒说道,“据说是因为北方的辽人。”
“辽人自有朔方抵御。”萧贵妃道,“至于京畿”
“母亲不知道吗?”李恒打断了萧贵妃的话,“朔方节度使离开了朔方的军营,正往京畿而来。”
“虽然没有带兵,但边关将领擅离职守,无诏入京,这是重罪。”李恒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