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念棠双眸空洞无神,直勾勾望着红纱帐顶,似乎被人下了定身咒一般。
那把锋利骇人的匕首,离她的左侧颈仅差一寸。
右想长叹一口气,这口气换回江念棠游离的思绪。
她还是没忍住。
干涩的眼眶又一次变得湿热。
江念棠在心里问自己,这么多年都忍过来了,今日如何就松了口,为什么不让这个名字永远埋在心底。
因为忍得太苦了。
今日凤與路过长安街,她不期然想起从前顾焱曾说最喜欢吃香满楼的桂花糕,甜丝丝的,一口下去能抵半日的饥。
还说以后有钱了,要天天买一碟吃。
她很少叫他顾焱,只有在生气或者开心的时候才会唤他的名字。
平日里她大部分时候叫他子期,这个字是江念棠给她取的,愿期有所偿。
之所以换个名,也是怕自己某一天不小心在梦里喊漏了嘴,不但两人多年筹谋可能毁于一旦,还有可能命丧黄泉。
他原先叫她棠儿,后来去读书后改为念念。
他说,念念不忘,必有回响。
怪今日红烛太耀眼,怪赵明斐的呢喃太温柔,更怪她自己忘不掉。
江念棠在主动接近赵明斐的第一日起,多少预料到终于一日她会忍不住叫出口,只是没想来的这么快。
也好,也好。
比起害怕,她心里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
在死前能圆自己一场梦,她无憾了。
今夜睡不着的,不止这对天下间最尊贵的夫妻。
严珩一正在宫宴上喝着美酒,欣赏妙曼的歌舞,就看见左思满脸严肃地朝他疾行而来,他从左思肃穆的表情中看出一丝难言的沉抑。
他当即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不明所以地带人去团团围住江府,等回宫复命时已经子时过半。
美酒没了,歌舞也没了,整个皇宫陷入死寂的黑暗。
左思等在御书房门口,见他回来请他单独入内回禀。
殿内诡寂空荡,没有任何伺候的宫人候在一旁。
严珩一刚踏入殿内,脚底瞬间被寒意侵入,顺着经脉直冲心窝,令人胆战心惊。
严珩一抬眼望去,本该出现在洞房的君王坐在那,黑眸一动不动直视他。
他与赵明斐相识多年,被这么看着依旧后脊泛凉,
严珩一低下头,言简意赅交代过程,说完后屏气凝息,等候下一个命令。
“朕要你查一个人,七日之内务必将他带到朕面*前。”
赵明斐轻描淡写地描述任务,却听得严珩一胆战心惊。
“许你便宜之权,无论江家的男女老少,有需要可上重刑。”赵明斐吐字清晰,目光刺骨:“生死不论。”
等严珩一下去后,大殿重新陷入寂静。
忽然,御案前的所有东西被一把扫落在地,瓷片碎落的声响格外突兀,却没有一个人敢进来。
赵明指节咯吱咯吱地响,脸颊两侧青筋隐隐凸显,黑眸酝酿着森寒的杀意,像极了诡奇怪谈中索命的恶鬼。
他等着,看看这人究竟是个怎样的人物。
“到底还要等多久?”
几个同僚颇有怨言,他们正搂着娘子睡得香,就被叫醒,不由分说拉出来站岗。
顾焱安抚道:“侯爷说进宫复命后就回来。”
凑在一起站岗的这几人都是随严珩一同去西北黎城的伙伴,他们抱怨归抱怨,但心里清楚严珩一绝不会害他们。
守夜无聊,几个人一路同甘共苦,早已熟悉,说起话来也没那么多顾忌。
“你们猜陛下为什么忽然又对江家发难,还是在江皇后大婚之夜。”
“难道是为了迷惑江家,再杀一个出其不意?”
“帝王心,海底针。真狠呢,选在今天,皇后恐怕毕生难忘今日。”
顾焱听得皱眉,阻拦道:“噤声,祸从口出。”
他抬眼望向数丈高的院墙,挡住一半月色,亦挡住他的心上人。
难道陛下真要对江家赶尽杀绝。
顾焱打算明日找个机会向严珩一打听一二。
念念被困在里面,他着实不安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