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黑的人瞧着总上些年纪。
李家小弟似乎很紧张,一直不安的用手擦着裤腿缝,蒋小一都怕他擦得厉害起火了。
白子慕从车厢里伸了个头出来,问他有事吗?
语气很轻,没高高在上也没趾高气昂,又见蒋小一朝他笑,喊了声哥,李家小弟放松了许多,弯腰把背後的背篓拿下来递给蒋小一。
“里头是我自己做的年糕,还有一些柿子饼,我装了两盒,一盒给我姐,这一盒,你们要是不嫌弃,可以拿着路上吃。”似乎怕人拒绝,李家小弟又急急说:“这柿子饼可甜了,都是我在山里摘的。”
“谢谢李哥。”蒋小一没拒绝。
这装饼的盒子他认得,之前是李菜花买糕点时人家铺子拿了这盒子装的。
这盒子好,外头涂了一层带画的油纸,瞧着漂漂亮亮,李家小弟跟着当家的和孩子丶爹娘吃完了糕点,见盒子好看便没舍得扔,洗干净了留着,想着以後拿来装东西送人能好看些,或者留家里,能装点小东西。
村里人就是这样,精打细算又勤俭节约。
这会儿李家小弟拿来装了柿子饼。
这柿子饼确实是甜滋滋的。
李家小弟晓得蒋小一一家今儿要回府城,没敢耽搁人,问了两句,晓得姐姐和侄女过的好,他放心了,让到了一旁,见着马车远去,这才背起背篓回家。
出了平阳镇,白子慕就想睡一会儿。早上起来太快了,加上车厢里头暖和,可老六和小六说回来的时候他们陪小爷爷和两个曾外公坐马车了,今儿想和叔叔们坐。
要雨露均沾。
白子慕给他们上车了,但两个小家夥不睡觉,又唱起歌来: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有病啊起这麽早……”
白子慕啪啪就给了他们两下,勒令他们赶紧睡。
蒋小二几个也觉得困,抱着委屈巴巴的老六小六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可刚出平阳镇,白子慕却突然叫蒋小一停一下马车,他肚子不太舒服。
蒋小一说是不是昨儿吃太油了?
昨天晚上是在大房吃的饭,之前家里日子贫苦,大房少能吃上油水,後头日子虽是好了些了,可大房平日干的是重活力气活,肚子里油水还是缺得厉害,大房一家子就喜欢吃些肥的。
昨儿张大丫水煮五花肉,切的时候一块两指厚,一坐下,堂奶奶就给白子慕夹,说读书可费脑了,多补补。
老人家一片心思,不吃就是不给面子和嫌弃,白子慕接连吃了两块,回来一整晚都觉腻得慌。
今儿早上起来肚子就隐隐的不舒坦,方才眯了没一会,肚子就咕噜噜响,肠子好像都搅在一块,疼痛难忍。
白子慕觉得应该就是吃太油了:“你快停车,我先去蹲一趟。”
“那你可得走远些。”蒋小一说。
他们出发的早,今儿才初五,年是吃到初六,寻常衙门丶铺子是初七开门,不过平洲离村里远,要是初六再回去,那初七就出不了摊了,年前回来时和客人说了初七出摊,不好食言,因此蒋小一只能提前回去。
虽今儿只是初五,但没准的也有那赶着做生意的要出门,搁路边蹲被瞧见了到底是不好。
白子慕哪里能不晓得,一下车就往山上蹿。
蒋父也停了马车,和蒋小一一起等他。
春节还冷得厉害,寒风呼呼的,蒋小一是包得严严实实,头上头巾围着,身上两件棉衣,全身上下就只露着一双眼睛和一双手。
赶了大半天的路,双手被冻得差点没了知觉,蒋小一想着先进马车里头歇会儿,馀光中却见前头跑过来十几个壮汉,手上不是拿着大刀就是拿着棍子,一到近前二话不说就把两马车团团包围了起来。
那拿大刀的,刀刃上有些刃,想来平时没少用,其相貌又凶神恶煞的,一看就知道沾过人命。
蒋小一脸色瞬间白了,但也只是一瞬,他又恢复镇定。
一独眼大汉走了上来,出声询问:
“你们是不是蒋家和赵家的?”
赵云澜几人听见动静,撩开车帘,见此场景,脸色沉了沉。
这明显就是冲着他们来的,可不能承认了。
蒋小一极力缓着呼吸:“啥?这位大哥,你可能搞错了,我们不姓蒋,也不姓赵,我们只是过路人。”
“大哥,他说他们不姓赵,也不姓蒋,我们是不是拦错人了?”有一汉子说。
“应该不可能。”独眼大汉说着,看见赵云澜和搁马车里的赵主君,挥了几下手中的棍子,笑了笑:“不是咱也照抢不误,两马车也能值不少钱,反正来都来了,大老远的过来,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多赚两外快何乐不为,那两个哥儿给我拿下来,其他人格杀勿论。”
蒋小一:“……”
这话就很过分了。
想抢他爹爹,那还能说得过去,毕竟他爹爹看着年轻,也颇有姿色,可小外公一把年纪了,这些人还不放过,他搁人跟前,人竟然……
这是赤裸裸的藐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