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都是雪上加霜易,雪中送碳难。
困难的时候,旁人能搭把手,那情义便能抵千金丶万金。
钱阿叔抹了把眼泪:“小一,今儿来找你,叔也是没得法子了,三十两,叔家里是真的凑不来,我想着卖几亩地,可你也晓得叔家里头就那麽些地,卖了以後真的不知道拿什麽过活。”
钱阿叔泣不成声,钱老汉也没说话。
今儿来,也不是不想还那三十两银子,就是想让白子慕帮着看看,能不能说个请,让着赌馆不要再算利息了,三十两以後他们慢慢还。
蒋小一都还没说话,白子慕先笑了一声。
他不知道啥时候回来了,这会儿正抱胸依在门口,两条大长腿交叠着,目光懒懒散散。
“你们在找我啊?”他目光落在钱氏身上:“怎麽,想求我?是不是搞错了?我可是个上门的窝囊废啊,你求我干什麽?再说了,你看我这脸上,有写着善良无私这四个字吗?”
钱氏到底也是知羞的,这会臊得话都说不利索:“……没,没有。”
“没有就对了,因为我这人不善良,我最爱记仇了。”
钱氏:“……”
钱家人没人擡得起头来。
毕竟钱氏先头骂了人,如今再求上门来,实在是臊得慌。
“别讲什麽恩情。”白子慕淡淡道:“蒋家不欠你们什麽,不帮是本分,帮是情分,钱阿叔,你说我说得对吗?”
最後一丝希望被破灭,钱阿叔哽咽得说不出话,只点点头。
“……当家的,咱回去吧!”
说着他就要去拉钱氏,钱氏却是一把甩开他的手,突然朝着白子慕跪了下去,头磕得砰砰响,哀哀的说:
“白小子,当初是我不对,是我眼皮子浅,是我嘴欠对不住你,我给你跪下了,求你不要同我一般计较,帮帮我家虎子吧!”
钱虎子为什麽赌,钱氏是清楚的。
前儿她娘家那边来了话,新屋子已经建好了,月底让她回去吃个饭。
天下就没有白吃的午饭。
这是‘乔迁新居’,要送礼的。
钱氏上头两个大姐,下头一个哥儿兄弟,出嫁那会彩礼皆是比她多,嫁的也比她好,她两个姐夫,一个是家里的独子,一个是卖货郎,弟夫会阉猪,家里条件比得钱家好。
往年回去,她带的礼也比不得她们,爹娘对她都没其她几人热乎。
钱氏心里不是滋味,这次就想多送些,不然爹娘对她怕是要有怨,她想着,这次怎麽的都得买些布,再割三四斤肉,两斤糖,三斤酒。
她都想好了,跟着钱虎子说,寻常这种事儿,其实送半篮子蛋,再一斤肉一斤糖在给三十个铜板,便算得好的了。
钱虎子同钱阿叔说,钱阿叔不同意,到也不是舍不得,而是前头大儿媳家里办这种事儿的时候,他给大儿媳准备的便是半篮子蛋,两斤肉,半斤糖,还有二十个铜板。
要是给老二媳妇买得多,老大家的心里怕是又不得劲。
钱阿叔想着要一碗水端平,便让钱虎子劝劝钱氏,钱氏不听劝不说,竟还闹起来,钱虎子没得法子,也晓得钱氏嫁给他,被家里几兄弟看低了,就想自个赚些,然後给钱氏买,让她长回脸。
钱氏觉得要是她不闹,钱虎子也许就不会想着去赌了。
家里要卖田,大哥大嫂不同意。
这田好卖可难买,一旦卖出去,以後即使存了银子,再想买回来可就难了。
家里几个孩子日渐长大,吃的越发的多,这会儿都不能顿顿的吃饱,卖了田,以後怕是要直接饿死了。
“白小子,我给你磕头了,求求你,帮帮我当家的吧!我求你了。”
白子慕没有说话,只看着蒋小一:“我那两个小舅子呢?”
似乎没料到钱氏会这般,蒋小一有些怔:“……去大伯家了。”
“那我去找他们。”白子慕话落就往外头走。
钱氏爬起来还想去追,被钱老汉和虎子拉住了。
“算了。”钱老汉说:“别为难人,咱们回去吧!蒋安,今儿叨扰你们了。”
他是看得出来,白子慕还在记恨先前的事儿呢!
也是,当初他这儿媳说得过分,人家啥也没做,已是仁慈,哪可能还会帮这个忙。
“爹,那虎子咋的办?”钱氏额头红肿着,哭哭啼啼。